赵泽瑜却是突然被惊动了一样,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拂过,便啪地将折子合上,倒像是孩童们忍痛割舍下自己心爱的小玩意儿要去读书一样,生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挪不动步子。
他只说了句“我去找皇兄”便一阵风一样地带着折子刮出了殿门。
战场武将的速度哪裏是寻常人能比的,太监总管只眨了下眼睛重点保护殿下就跑得没影了,难为他迈开腿跟着跑还得招呼着人跟上去省得这位祖宗出什么事。
赵泽瑜先去了太上皇的宫殿,一进去就见怜姬慢悠悠地给太上皇讲鬼故事,他哥俨然已经离开了。
随后他便又飞一样地往太平宫去了。
可能是因为嫌弃,赵泽瑾并未住进赵赢之前的寝殿,他分明不是喜好奢华、大动土木的人却在当上皇帝的第一日就让人重修寝殿,而这段时间他们一家便还住在之前是秦王时的太平宫中。
在途中他还碰见了呼哧带喘过来寻找他这个风一样的殿下的内侍们,让他们不必继续跟着便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刚踏入太平宫他便看见嫂嫂的贴身侍女在带着韫儿和旭儿玩,说是她带着不如说是韫儿玩弟弟,她只负责看着。
“兄长与嫂嫂呢?”
那贴身侍女指了指屋中,轻声道:“陛下之前回来,二人已然睡下了。”
赵泽瑜这时才像是一个上朝时紧赶慢赶生怕晚了到了后才发现实际上这一日不上朝的大臣,胸口处激烈跳动的心臟这才获得了关註,后知后觉地让脑袋有些晕眩,不由得呼吸加重了些许。
苓韫一见他倒是格外开心,活蹦乱跳地就过来抱住了他的腿,脆生生地道:“小皇叔。”
小姑娘实在是无比可爱,左右兄长和嫂嫂还没醒,赵泽瑜也暂时平心静气,将折子放到院子中的石桌上,抱起了韫儿。
赵苓韫没错过他的举动,自然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折子让父亲匆匆忙忙地来找父皇,便左扭一下右扭一下。
赵泽瑜不敢使劲,怕伤着韫儿,便只能坐下用双腿给韫儿一个支撑。
赵苓韫便一巴掌拍开了折子,迅速捕捉到了登基大典和四月初五,苓韫自然知道她父皇是怎么想的。
前世那些都是不能公之于众的,赵泽瑜为着河山、为这天下所背负的、所承担的那些却是无人知晓。
赵泽瑾没办法告诉其他人他的弟弟为这江山如何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没办法也不想叫他们看赵泽瑜为此染上的满身霜寒与经年伤疤,可走到今日这一步,这样已然可以预见今后盛况的大启又何尝不是处处凝结着赵泽瑜的心血?
用赵泽瑜的生辰作为大启新一任皇帝的大殿之日、这崭新时代的起始理所应当,只是也只能用这样一个隐秘而只有他们几人知晓的日子了,否则那些顽固不化的大臣们还不得集体上书称妖弟祸国?
再者,父亲他真正承认的也只有四月初五这一日。
赵苓韫想了想也觉得没有比这更妥当的做法了,只是父亲这般着急地拿着这折子过来,莫非……
父亲不同意?
从上一世被赵泽瑜骗惨了之后韫儿姑娘便对她这个骗人的父亲咬牙切齿,自也是将他说过的话和在父皇和母后追忆父亲时偷听到的事反反覆覆在心中琢磨了个遍,不说自己是这世界上最了解父亲的也起码排在前三。
因而韫儿公主略想了下便知赵泽瑜又犯病了,在心中冷笑一声,心道等她突袭让父亲大吃一惊后如何同他算账,这时候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为她父皇分个忧。
免得她父皇被父亲气死。
作为一个快意江湖、“横行霸道”的侠女,赵苓韫嘆了口气,深感自己今生装傻卖痴之不易,咬牙拍着巴掌:“大典,四月初五,”她像是幼儿指着认识的字那样慢慢且认真地念完了,转过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心地搂上了赵泽瑜的脖子,“小皇叔,生辰。”
赵泽瑜接住小姑娘柔弱无骨的身体,胳膊却僵在原地,以苓韫看来倒像是手足无措,轻声道:“韫儿,你知道……我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