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眼前这只金红油亮的八宝葫芦鸭,丁煦真是有点惊呆了。
八宝葫芦鸭他在蓉城吃过一回,那次是去蓉城参加干部培训的,还有幸去荣乐园的后厨观摩,看了老师傅整鸭脱骨的精巧绝技,因而印象深刻。
回来之后,他还时常跟人谈起这道菜,念念不忘。
那么大一只鸭子,脱去骨头,填入八宝馅料,扎成一个浑然天成的葫芦模样。
嘉州的各大饭店他常去光顾,不管是工作需要,还是日常好吃嘴,对各大饭店的情况都可以说了如指掌。
这道菜从未在嘉州见过,就连万秀酒家的菜单上都没有。
然后,今天来村里吃坝坝宴,这八宝葫芦鸭就这么水灵灵的被端上了桌。
葫芦,福禄!
什么叫压轴大菜?
这就是能完美收官,镇得住场子的压轴大菜。
一口气上六十多只,丁煦确实有被震撼到。
“丁局,这葫芦一样的鸭子有啥子讲究呢?”黄琛好奇问道。
其他人也是纷纷看向丁煦,这葫芦鸭造型奇特,但大多数人确实没吃过。
丁煦笑着说道:“这八宝葫芦鸭,我前几年在荣乐园的后厨观摩过,要先整鸭脱骨,抽掉鸭子的所有骨头,同时还要确保皮不破,再填入八宝馅料,扎成葫芦的形状,经过一系列复杂烹饪工艺后,才能得到这样一只金红油亮的葫芦鸭。
老师傅说这八宝葫芦鸭是国宴大菜,再往前几百年,那是乾隆御膳房里的大菜,因深受乾隆喜爱而名声大噪,成了权贵争先追捧的名菜。
传到了川渝之地后,同样是高端宴席才会做的高级菜肴,在蓉城也是少数几家大饭店才有,嘉州更是一鸭难寻。”
众人听完,再看桌上这只八宝葫芦鸭,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乾隆皇帝的御膳!国宴大菜!高端宴席压轴大菜!
这只造型独特的葫芦鸭,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今天这顿坝坝宴,从头到尾给大家带来的惊喜可太大了。
“这只葫芦鸭要用这个铁勺切分着吃,这样就不会夺的烂渣渣的,要不要我帮各位领导分好嘛。”跑堂的周宏伟笑着说道。
“我来嘛,你去帮别桌整,我整得来。”丁煦起身拿起勺子。
“丁局,我来吧,哪能让你动手呢。”黄琛连忙起身,准备接手。
“你不会整,夺的烂糟糟的,这分葫芦鸭还是个技术活呢,我来我来。”丁煦笑着说道,拿着勺子从葫芦上半部正中向下一划。
软烂的鸭皮和鸭肉立马被划开,向着两边分开,露出了里边热气蒸腾的八宝馅料,糯米染上了火腿和鸭肉的油润,酱红火腿、翠绿青豆、褐色菇丁,鸭肉的香味裹着八宝馅的香味扑鼻而来。
“还真是没得骨头!这技艺当真了得!”
“丁局这技术太高了,勺子在你手里跟把刀一样,一分为二,干脆利落。”
众人瞧着这被划开的八宝葫芦鸭,纷纷惊叹道。
“这八宝葫芦鸭就得鸭肉和馅料一起吃,分到各自碗里慢慢吃。”丁煦拿着勺子把一整只鸭子给分成了十来份,招呼众人把碗递过来,一人碗里分了一块。
鸭肉裹着馅料,一份就有小半碗,很快便把一整只葫芦鸭给分完了。
丁煦平时在家也爱做饭,只是平时工作忙,做菜的手艺谈不上有多好,但基本功还是有的。今天见猎心喜,想试试这葫芦鸭的火候,便给众人分鸭。
众人没急着动筷,都等着丁煦分完鸭子。
“吃噻,都等着爪子?”丁煦把最后一块葫芦鸭舀到自己碗里,瞧见众人都等着,不由笑道。
李谦笑道:“等丁局先给大家打个样嘛,这葫芦鸭我之前见都没见过。”
“那我尝尝味道如何。”丁煦拿起筷子,筷子轻轻一架,将鸭肉分出一小块,裹着八宝馅料一起喂到嘴里,一入口,眼睛已是随之亮了起来,细细品味后咽下,赞叹道:“这个八宝葫芦鸭做的太正宗了!鸭皮酥香,鸭肉软烂,咸鲜油润,却肥而不腻,八宝馅料软糯鲜香,口感一流,滋味更是一流!”
“比起荣乐园的八宝葫芦鸭如何?”黄琛好奇问道。
丁煦咂了咂嘴,仔细回味了一下,开口道:“在我看来,比荣乐园的还要更好些!首先是形更漂亮,成菜上桌的时候,这葫芦浑然天成,饱满圆润,颜色金红油亮,相当漂亮。
其次是火候非常到位,鸭子软而不烂,馅料软糯,整体的口感相当好。调味更是一绝,整体咸鲜美味。
一口气做六十多只,还能保持这样的水准,这位大师的水准太高了!我倒是好奇得很,嘉州啥时候出了这样神仙般的人物!”
“丁局,这评价可真高啊!”黄琛赞叹道。
众人听完,纷纷面露好奇之色,跟着品尝起分到碗里的葫芦鸭,吃过之后,也是个个赞不绝口。
同样赞不绝口的还有已经尝到八宝葫芦鸭的珍妮夫妇。
“太不可思议了,周砚竟然在鸭子里填入了玉米和各种食材,相当精妙的手法,相当美妙的滋味!”珍妮赞叹道。
马可波罗一脸惊艳道:“我承认,哪怕我现在开始学习厨艺,到八十岁的时候应该也追不上周砚,他简直是个天才!”
“这八宝葫芦鸭也太好吃了吧!”林婉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这只八宝葫芦鸭的滋味,属实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期。
周砚这个乡镇个体户饭店老板的厨艺,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可今天这顿坝坝宴端上来的每一道菜,都足够让人惊艳。
别说农村坝坝宴了,她在蓉城都没吃到过整体呈现如此完美的宴席。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珍妮夫妇为何将第二趟中国行的第一站选择在苏稽,除了曾经在这里获得了非常成功的素材,周砚烹饪的美食多半也让他们念念不忘。
邱浩不语,只是一味埋头干饭。
他今天的素材拍得差不多了,任务基本完成,瞧见随饭菜上来了,又去盛了一碗米饭。
这趟出差可真是美滋滋,连着吃两顿好的。
上个月去了一趟大凉山,爬了这山爬那山,扛着摄录机,差点把他爬哭了。
当然,老乡很热情,拍完素材被拉去从早到晚喝了三顿,吃什么菜完全没印象,中间有一天的记忆完全消失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回蓉城的大巴上。
这一个月都没碰过酒,他是真的怕了。
随饭菜一上,周砚解了围裙,招呼一众厨师、帮厨和跑堂去吃饭。
光他们,就坐了差不多三桌。
六十桌的坝坝宴,不是这么简单能做好的。
“周砚!你们今天这顿坝坝宴整的太安逸了!不愧是孔派厨师出马!”
“师傅们辛苦咯,搞快坐下去吃哦。”
宾客们看着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夸赞声不绝于耳。
众人脸上带着笑,还是有几分骄傲和成就感的。
周砚上扬的嘴角比AK还难压,这大概就是MVP结算时刻吧。
“石头,你们办坝坝宴的时候,客人这样夸你们没有?”孔国栋跟肖磊问道。
“每回还是有客人要夸我们办得好哈,只要周师不出山,我跟郑强现在就是嘉州乡厨界的大王。”肖磊笑了笑道,“当然,像周师这样的轰动效果,我们还是差了点。”
“所以说,周师这嘉州第一乡厨的名号,不是乱喊的哦。”
众人笑着落座。
厨师这三桌的菜,周砚是控着时间跟新郎新娘那桌一起上的,蒸菜刚出笼,都还冒着热气呢。
大家忙活了两天,肯定不能亏待自己噻。
周砚跟孔庆峰、孔国栋他们一桌,阿伟和小罗他们一桌。
“不得了,周师如今已经稳坐我师爷身边的位置,我师父失宠了。”阿伟揶揄道。
小罗笑道:“以前是没得选,现在不一样,再等几年,可能国栋师叔只能到我们这桌来坐了。”
“有道理,彼可取而代之。”阿伟点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小罗跟着点头。
“不对,我就姓孔,孔派的孔。”阿伟迟疑。
“马上就是姓周的说了算了。”钟前进说道。
王小六指着面前这桌宴席道:“就这桌,我觉得周师说了算也挺合理的,我师父都端不上来。”
众人看着那六道凉菜,十道热菜,尤其中间摆着的那只葫芦鸭,都沉默了。
夫妻肺片、灯影牛肉、葫芦鸭……孔派不会做的菜好几道呢。
周砚这叫继往开来,给孔派厨师趟了一条新路出来。
就这几道菜,要是能学好,以后不管去哪都不愁没得饭吃。
“别个是一招鲜吃遍天,周师不一样,每回吃他做的菜,总有新花样,总有惊喜等着你。”许运良感慨道:“这才几个月过去,又出几道新菜,比我在蓉城餐厅学的还要快。”
孔庆峰点头道:“周师这点确实没得说,跟宋博是一样的,不满足于自己会的那几道菜,只要有机会就想学新菜,而且专挑工艺复杂,难度高的菜学习。”
“当年宋博答应调去首都四川饭店,不就是因为那边大师云集,做的都是高端宴席菜。现在的川菜厨师界,要论全面性,宋博估计已经能够排进前五了,比荣乐园的厨师上手机会还要多。”孔国栋说道,“可惜我们乐明留不住他啊,不然我们在四川都得是知名饭店。”
“乐明要是把宋博留住了,那才叫可惜。”肖磊笑道:“当年有了外调荣乐园的机会,我师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宋博送去,生怕把他给耽误了。”
周砚把酒给众人倒上,不做菜的孔庆峰和孔国栋多倒点,肖磊和老罗就倒个二两意思意思,他自己也是少少倒了一两,一会好敬酒。
这酒刚倒上,小曾和周卫国他们敬酒就敬到他们这桌了。
曾广全喝得满面红光,醉倒是没醉,但看得出来老曾今天特别高兴。
张淑芬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对襟的丝绸衣裳,一头银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脸上同样带着笑容,满场敬酒下来,脸上并无多少疲倦。
老太太开口道:“各位师傅,这两天操持坝坝宴,辛苦了。这坝坝宴办得太好了,宾客们吃得非常满意。”
孔庆峰笑着起身道:“小曾结婚,我们这些师门长辈再辛苦都是应该的。真要说辛苦,那小曾的师父和师爷,这两天确实都在忙,他们最辛苦。”
众人也是纷纷端着酒杯起身。
曾安蓉端起酒杯,看着众人说道:“师父、师爷、师祖,还有各位师叔祖们,我和卫国向你们敬酒一杯,感谢你们的到来,也感谢你们这两天辛苦操劳。”
周卫国跟着端起酒杯道:“师傅、师爷、师祖,还有各位师叔祖,敬你们一杯。”
“这喝得高兴,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孔庆峰笑着说道。
“百年好合!”
“琴瑟和鸣!”
众人纷纷送上祝福,与新人还有双方父母碰杯。
众人落座。
孔庆峰看着周砚说道:“周师作为师父,今天徒弟出嫁,说两句噻。”
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周砚虽然年纪不大,但确实是曾安蓉按照传统礼节拜的师父,曾安蓉如今跟着周砚学厨已经有一段时间。
“新娘是徒弟,新郎是小叔,啷个说呢?”
“这还真不好说,新郎不光是小叔,还是武装部部长呢,手里拿枪杆子的。”
隔壁桌的阿伟他们乐得不行。
周家人也是纷纷看来,同样面带笑意。
曾安蓉和周卫国看着周砚。
周砚倒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道:“我先作为师父说两句哈,今天小曾结婚,我很高兴,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我相信他们能够在同一条道路上长久地走下去,因为他们有着同样坚定的信念。”
曾安蓉侧头看着周卫国,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周卫国则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低头看着她,脸上同样带着笑意。
周砚又看向了周卫国,开口道:“卫国啊,我作为小曾的师父,也跟你叮嘱几句。小曾十三岁从端盘子做起,一路历经诸多艰难困苦才得以走进厨房,成为一名厨师,拜入孔派门下,夺得三级厨师考试嘉州第十名。
成为一名优秀厨师是她的梦想,也是她一路走来的信念,我希望你能够尊重并支持她。在工作和生活中,成为她的靠山和底气,而不是绊脚石。”
老周家众人的表情有些微妙,周砚给周卫国训话,多奇妙的一幕啊。
周杰和周海他们已经快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赵铁英捂着嘴,根本忍不住笑。
周淼默默别过脸去,开始回忆上一次空军的惨痛经历,果然一下子就难过起来了。
曾安蓉闻言红了眼眶,这一路走来有多少艰难险阻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师父的这番话,无疑是对她最大的认可。
周卫国没笑,反倒郑重点头:“你放心师父,我跟安蓉承诺过的,我会坚定地支持她事业发展,也支持她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完成自己的梦想。”
“太好了,我果然没看错人。”周砚很是欣慰地点头。
老太太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笑出来。
曾广全和陈秀兰抿嘴,有些感动,又有些忍不住想笑。
“作为师父,我就讲这两句,作为侄儿,今天小叔和小嬢嬢结婚,我也说两句。”周砚话锋一转,笑着拱手道:“祝小叔和幺嬢琴瑟和鸣,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要得。”周卫国笑着点头。
曾安蓉却觉得有点别扭,脸蛋微红的点了点头。
“来,我单独敬你们一杯。”周砚端起酒杯,笑着跟周卫国道:“小叔,我给幺嬢放了一个星期假的哈,你自己安排好蜜月时间,不要让她急着来上班,店里忙得过来的。”
“要得。”周卫国笑着点头。
众人闻言也纷纷笑了。
这很好地解答了大家关于辈分的疑问。
果然是各论各的。
敬完这一桌,众人又转向阿伟他们那桌。
老太太走之前,笑着拍了拍周砚的肩膀,看得出来她很满意周砚的表现。
阿伟他们起身,异口同声道:“来,我们这些师叔、师伯,一起敬曾嬢嬢和周部长,希望你们花好月圆,喜结良缘,长长久久!”
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峰。
所有人看到了一个被师门关心爱护的姑娘,她的背后除了有娘家,还有孔派。
曾广全满面红光,陈秀兰却红了眼眶。
敬完了最后三桌,众人也终于得以落座吃饭。
周砚他们这桌已经吃上了,葫芦鸭虽然是压轴大菜,但今天却成了第一个被动筷的。
周砚拿勺子将葫芦鸭给分了,一人碗里来一勺,鸭肉裹着八宝馅料。
“这葫芦鸭太漂亮了,就这卖相,去了蓉城餐厅,进包厢也是随随便便的。”许运良赞叹道,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嚯!孔派真是代代出妖孽啊。”许运良尝完惊呆了,放下筷子,有些感慨道:“这下年轻一代的川菜厨师有福气了,看样子还是免不了被孔派弟子支配的恐惧。”
“看来孔派又要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