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也纷纷笑了,当年宋博去了蓉城,不出三年,便崭露头角,压得同代青年厨师们抬不起头,直升首都,孔派一时风头无两。
如今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孔怀风仙逝,孔庆峰退休,宋博和方逸飞,一个在首都,一个常年在国外,川渝厨师界,孔派已经很少被人提起。
如今周砚的异军突起,让他们看到了孔派兴盛的希望。
“这担子太重,我怕挑不动啊。”周砚闻言表情有些严肃道。
“挑得起,你就挑起往前走,挑不动,你就顶一会,让后辈有机会顶上来。”孔庆峰看着他说道:“这是当年你师爷经常说的一句话,只要孔派传承不断,总归会有年轻人把手艺传承下去。”
周砚闻言愣了一下,郑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践行的。”
这顿坝坝宴,不光宾客吃得高兴,孔派众人也是吃开心了的。
众人一边吃,一边跟周砚讨教各道菜的技法和要领。
周砚知无不言,有啥说啥,输出的全是干货。
“你别说啊,听周师一席话,胜过我自己瞎琢磨一年啊,难怪老罗要来周师店里上班,听完我都想来了。”许运良感慨道。
“运良,你就别吹牛了,你全家都搬到蓉城去了,啷个可能又搬回到嘉州嘛。”孔国栋撇撇嘴。
众人正吃着呢,丁煦端着酒杯走来。
孔国栋眼尖,连忙起身相迎:“丁局。”
丁煦笑着说道:“我过来敬一下孔派的各位师傅,今天这顿坝坝宴整的太巴适了,是我吃过最好的坝坝宴,饭店酒席都没这么安逸。”
众人连忙端着酒杯起身,跟丁煦碰杯。
放下酒杯,丁煦好奇问道:“今天这桌席,是哪位大厨掌的勺啊?这每一道菜都做得相当巴适,尤其最后那压轴的葫芦鸭,更是一点都不输荣乐园,嘉州有这样的大厨,我必须要认识一下,下次要是有招待需求,可能还要请大厨出山呢。”
“今天这桌坝坝宴,是孔派一众厨师通力合作的结果。”周砚笑着说道。
丁煦闻言笑而不语,看向了一旁的孔庆峰。
“这种场面话就不用说了,丁局是懂吃的人。”孔庆峰笑了笑道:“今天这桌坝坝宴呢,掌勺的主要是周砚,我们主要负责干墩子、打荷和烧火。这八宝葫芦鸭呢,也是周砚的杰作。”
“年少有为啊!没想到周师年纪轻轻,厨艺已是如此精湛。”丁煦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周砚,他原本以为这八宝葫芦鸭可能是在蓉城餐厅上班的许运良做的,没想到竟然是他的手笔。
“丁局长过奖了,没有师兄弟和师门长辈的帮助,我也端不上来这场坝坝宴,至于手艺,更是孔派和我师父教出来的。”周砚谦虚道。
丁煦笑道:“孔派的辉煌和传统我晓得,当年孔大爷还在的时候,我经常去找他喝茶,他要是晓得你这个徒孙现在有这么大的本事,心头肯定美得很。”
“少说也要喝四两。”孔庆峰认同道。
既然是孔派的老熟人,周砚也就不那么客套了。
闲聊了几句,丁煦一手按着周砚的肩膀,一边说道:“小周师傅,我听说你要把饭店搬到嘉州去啊?啥时候开业?开在啥子地方?”
周砚道:“丁局倒是消息灵通,我确实准备把饭店开到嘉州去,年后才刚开建,在嘉州码头正对面,东大街和滨江路交接的位置。按照目前的工程进度来说,顺利的话,可能要等到九月、十月份去了。”
“要得,到时候你开业,我一定去捧场。”丁煦点头,降低了几分声音道:“要是场地合适,以后民政局的一些接待,也可以去你那边办,你这菜做的太好了。”
“好,到时候开业,我请丁局来吃个饭。”周砚连忙说道。
丁煦分管优抚科,这几年过年其实都有来老周家拜年,周砚其实见过他几回。
但靠小叔的关系,和凭本事联系上的,还是完全不同的。
单位接待这种生意,以前基本是乐明的领域,现在被万秀酒家横插一脚,抢走了一些份额。
他要是能吃下来一部分,那就是稳定的包席收入。
而且,出来混嘛,结交点这局那局的,有时候好办事。
丁煦端着酒杯回去了。
孔国栋有些感慨道:“周师的饭店还没开业,就已经让我感受到压力了,确实还是权威啊。”
周砚笑了:“孔师伯,你这就夸张了哈,属于乐明的份额,我又能吃得掉多少呢。再说了,我的目标客户主要还是去看嘉州大佛的游客,要抢也是先抢街那头的飞燕酒楼噻。”
孔国栋闻言立马义愤填膺道:“跟黄小鸡千万别客气哈,这黑心资本家手段多得很,这些年跟我们明争暗斗,我都被他阴了好几次。”
“要得。”周砚笑着点头,看了眼正埋头干饭的阿伟,如果被孔国栋知道阿伟意图追求黄小鸡的女儿,不晓得他会是啥子反应。
中午吃席结束,帮厨们立马开始收桌,洗碗,准备晚上的坝坝宴。
周砚也没歇着,先把晚上要吃的破酥包面给和了,按一人两个的量算,得做一千二百个。
这个量还行,周二娃饭店早餐的常规用量。
做鲜肉和洗沙两种口味,一咸一甜,再熬两大锅红苕稀饭,晚宴的基调就定下来了。
今天下稀饭不光有酸萝卜,今天早上周砚还从他的泡菜坛子里捞了一桶洋姜提了过来,等会切片,拿红油简单一拌,又是一碟下稀饭的好菜。
当然,随饭菜还是准备了九个的,麻婆豆腐、芽菜回锅肉等等,另外老罗还要做一个鸭架萝卜汤。
中午大鱼大肉吃多了,晚上整的简单清爽一点,但味道上周砚还是有保证的。
曾安蓉把红袄子换成了一条款式简单的长袖红裙,拿了条围裙走来。
周砚跟阿伟正在揉面,看到她愣了一下:“小曾,你来爪子?”
曾安蓉理所当然道:“师父,我来揉面做包子嘛,一千多个包子呢,我来帮忙做快些。”
“哪有新娘子结婚当天自己来做包子的,走走走,跟亲朋好友们摆龙门阵去。”周砚把她手里的围裙给缴了,摆手道。
“就是,曾嬢嬢,你这样,显得我们孔派无人可用,还要让新娘上场救急。”阿伟跟着点头。
赵铁英快步走来,拉着曾安蓉就走:“小曾啊,走,我带你跟几个姊妹接触熟悉一下。今天你是新娘子,哪用得着你来干这些事情,包包子交给赵红和丽华她们就行了。”
“哦……”曾安蓉点头,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那边正在畅聊的方媛媛和宋婉清等人。
结果赵铁英拉着她,走向了一群嬢嬢们。
“安蓉来了啊,这身红裙也漂亮。”马金花笑盈盈地迎上前来。
“嗯,大大方方的,这衣服确实很显气质。”杨秋菊跟着点头。
大嫂杨舒则拉着曾安蓉的手道:“安蓉,以后我们就是姊妹了,有啥子事你尽管说哈。卫国要是那里做得不对,你不好跟妈说的话,就跟我们说,我们也是看着卫国长大的,他就是当县长了,有啥子话我们都敢说。”
“是这个理,我们姊妹几个相处的一直都不错,有话明说,不藏着掖着。”赵铁英笑着说道。
“嗯,各位嫂嫂,我晓得了。”曾安蓉点头。
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宋婉清她们不是一辈的,她在老周家辈分高着呢。
“幺嬢。”
“小嬢嬢。”
宋婉清和赵红、王曼丽她们也过来跟曾安蓉打招呼,还把方媛媛给带上了。
曾安蓉虽然觉得有点古怪,尤其是天天喊红姐的赵红也跟着喊她幺嬢。
不过他们的婆婆妈就在旁边看着呢,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
没办法,辈分确实在这里的嘛。
“小嬢嬢~~”周沫沫跑过来,凑到曾安蓉跟前,仰着小脸道:“祝你跟小叔: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一定要幸福哦~~”
“谢谢沫沫。”曾安蓉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曾安蓉被众人围着摆龙门阵,哪有什么空做包子哦。
这边,珍妮和马可波罗找到了这会没那么忙碌的周砚,聊了一些关于曾安蓉与周卫国的爱情缘起和经历。
周砚跟她说了不少,包括曾安蓉作为一名女性成为厨师的困难,以及周卫国对他的支持。
珍妮听完一脸感动,笔记本都写了两页纸,有些感慨道:“真是自强不息的女性代表啊!而且周卫国也好棒,虽然看起来很粗犷,却有铁汉柔情,这样的爱情,太动人了。”
沈少华在旁拍了几张珍妮的采访照片,跟着旁听了一些内容,同样记录了两页纸。
马可波罗对爱情故事的兴趣没那么大,跟着林志强学习搓麻将去了。
可惜他没有新手光环,打五分钱的麻将,一个下午输了二十块八毛,战绩堪称惨烈。
跟他一起打牌的周海和周杰,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四川麻将好耍!下次还耍。”
输光了钱包里的钱,马可波罗还跟着学了一句四川话。
林志强也赢了几块,同样乐得不行。
马可波罗的经济实力他是有数的,输二十跟掉了一毛钱一样,不至于有什么压力。
一趟往返伦敦的机票,够他输一年了。
因为午宴太好吃,原本计划午饭就走的曾家亲戚,选择留下吃了晚饭再走。
就连领导都有不少留下来的,反正今天周日,不用上班。
考虑到他们回青神要骑车五十公里,所以晚饭提前到了五点钟开饭。
晚餐以随饭菜为主,孔派众人一人认领一道拿手菜,也算是把参与感拉起来了。
菜上完了,一桌一笼破酥包上桌,把晚上这顿的坝坝宴推向了高潮。
“这破酥包好香哦!配上红苕稀饭,再来一口红油拌洋姜,安逸惨了!”
“中午丰盛到极致,晚上这顿也是一点都不撇啊!这破酥包一上,晚上这顿立马不一样了!太香了!”
“这洋姜泡的真好!酸辣带点回甜,下稀饭太巴适了!”
宾客们赞不绝口,满是惊喜。
尤其小孩子们,更是抱着两个破酥包就吃饱了。
“周砚,你这破酥包又是从哪学的?这酥皮整的好安逸哦!轻薄如纸,层层起酥,蓉城能把这破酥包做好的饭店可不多,我晓得最出名的还是努力餐。”许运良看着周砚好奇问道。
“许师伯还是见识广,这破酥包就是林家治林老爷子教我的。”周砚说道。
“原来是面状元教的啊,难怪了!”许运良恍然,咬了一口洗沙包,“真香!”
孔庆峰夹了一片洋姜喂到嘴里,笑问道:“我听说张海送了你一坛老盐水,这洋姜就是用那老盐水泡的啊?”
“对,要不是张师送我一坛老盐水,这泡菜还泡不出来。”周砚点头,笑问道:“师叔祖,这菜泡的怎么样?”
孔庆峰点头:“洋姜泡的相当好,又脆又甜,咸味刚好合适,非常清爽,拌上红油更香了。”
肖磊也吃了好几片洋姜了,看着周砚道:“你这泡菜手艺进步确实大得很呢,这次没生花吧?”
“师父,我又不是你,这老盐水我可不敢有半点差池。”周砚笑着说道。
肖磊白了他一眼:“你龟儿子,现在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孔国栋忍不住笑道:“那年张海送了他一坛老盐水,一个星期不到就全生花了,把张海气得骂娘。”
王勉也笑道:“我记得,后来还是请张海去救火,才把那几坛泡菜救回来的嘛,石头差点把工作给丢了。”
晚宴结束,宾客们陆续心满意足地走了。
曾家亲戚们组队,骑上自行车开始返程。
曾安蓉和周卫国相送,和亲朋们道别。
两辆中巴车已经在门口停着,准备送曾家人回家。
“安蓉,要照顾好自己哈,有时间常回家看看。”陈秀兰抱着曾安蓉,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曾广全喝得醉意熏熏,但此刻也是忍不住别过头去抹了抹眼角。
女儿出嫁的感受,这一刻才变得无比真实。
曾汉生今天也喝了点酒,这会上前垫了垫脚尖,看着周卫国道:“卫国,我这个做哥的可能没什么大出息,但安蓉要是受了委屈,我就是拼了命,也要给她撑腰的。”
“大舅哥你放心,没有人会让安蓉受委屈,我保证。”周卫国看着他,目光坚毅而笃定。
“要得。”曾汉生放下脚,又缩了回去。
“妈、老汉儿,你们也注意身体。”曾安蓉抹了抹眼泪,声音有点哽咽地说。
周卫国说道:“妈、老汉儿,你们放心,只要有空,我就带安蓉回来看你们。”
“要得,卫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曾广全满是欣慰道,“下回我们爷俩再喝点。”
中巴车缓缓驶离。
周卫国揽着曾安蓉的肩膀,温声道:“过两天咱们就回去看妈老汉儿。”
“嗯。”曾安蓉点头,情绪立马缓解了许多。
这边,孔派众人收拾好刀具,也是准备回去了。
曾安蓉连忙上前,感谢众人百忙之中还特意请假来参加他的婚礼,尤其许运良,更是特意从蓉城回来。
许运良笑着说道:“你是孔派第一个五代弟子,应该的,宋博还特意托我跟你送上祝福,等他下次回来,再来见见你们这对新婚夫妇。”
“要得,谢谢师伯祖。”曾安蓉笑着点头。
“那你们慢走哈,有空来店里吃饭。”周砚跟众人道别,目送他们骑上车慢慢回去。
今天吃得早,这会才六点,等他们不紧不慢骑回嘉州,天还没黑呢。
来福赶着驴车,载着孙丽华走了,铃铛叮铃响,下坡也走得四平八稳,看着让人觉得踏实。
孟安荷笑着说道:“小周,那我们也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泡洋姜和红油,明天早上我弄点给他们试试。”
林志强一手抱着一大罐泡洋姜,一手拿着一小罐红油,笑着道:“每回来都连吃带拿的,多不好意思啊。”
“林叔,孟姐,你们今天可帮大忙了,下回我请你们吃饭,好好感谢一下。”周砚笑着说道。
孟安荷笑着道:“不客气,今天不就吃了两顿这么丰盛的宴席了,卫国和小曾是我们见证在一起的,他们结婚帮点忙我们心里高兴。”
林志强也说道:“就是,下回有这种事尽管喊我,有包喜烟,有两顿坝坝宴吃,我可是相当乐意来的。”
“要得,那你们路上慢点开哈,天黑前回去安全些。”实在太熟,周砚也就没说太多客套话。
另一边,孟瀚文刚和周沫沫结束了画技探讨,两人都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周沫沫把孟瀚文送上了车,奶声奶气道:“外公,那我们约好了,下个星期天一起去码头画画~~你要记得来哦!”
“好,我一定来。”孟瀚文笑着点头。
众人挥手目送两辆车离去。
“周砚,那我们也先回招待所了,感谢你的邀请和招待,今天确实是非常特别的体验。”珍妮上前说道。
林婉茹负责翻译。
“不客气,希望你们这趟中国行能够深入体验到更多中国特色。”周砚微笑说道。
“谢谢,这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开端。”珍妮说道。
马可波罗上前一步,握住了周砚的手,神情略显激动道:“周砚,我已经做好决定了。你说得对,以别的香肠的价格来衡量你做的腊肠,那是不合理的行为。”
“我的朋友,你可是我见识过的最厉害的美食家!”
“你的那批腊肠,我以二十五一斤的价格全部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