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周砚牛刀小试，已经将评委席的评委们征服。
“沃日！砚哥这也太超标了吧？！”丁泽完全呆住了。
“跟你说了，鸭王的嘛。”阿伟咧嘴笑，还不忘跟一旁的叶天天道：“怎么样？周师这整鸭脱骨的手艺还可以吧？”
“确实牛批。”叶天天点头，表情有点呆滞。
他们蓉城饭店也有八宝葫芦鸭这道菜，高端筵席菜，一般都由总厨亲自操刀，后厨能做的厨师一共就两三个。
平时做的时候，他们这些年轻厨师都喜欢围观，畅想自己啥时候也能掌握这么高难度的功夫菜。
可即便是他们总厨，特一级厨师，整鸭脱骨的手法都比不上周砚那么熟练丝滑。
上个月叶铮明叶师兄才跟他说，接下来他准备好好研究八宝葫芦鸭这道菜，准备用一年的时间把它学会。
可叶师兄还在准备要学的这道菜，周砚今天就要端上评委席了。
这个家伙……
真是离谱啊！
“运良，你们孔派现在这样教徒弟的啊？二十一岁，夫妻肺片？软炸扳指？八宝葫芦鸭？”张富儒有点懵，跟许运良问道。
“差不多嘛，你晓得的，我们孔派代有人才出，三代出了个宋博，四代这不就接上了。”许运良点点头，嘴角有点难压。
张富儒也不禁感慨道：“孔派确实是有些说法的。”
他们的夸赞声太大了，就像先前的嘲讽一样大声，让周砚很难装作听不见。
不过他并没有太在意，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比赛上。
选了八宝葫芦鸭不代表就赢了，你得把一份【完美】的八宝葫芦鸭端上评委席，那才算赢了。
鸭子在旁腌着，周砚顺便把那只嫩鸡还有肘子、猪肚给处理了，把鸭骨和鸡骨丢进去，外加一根大棒骨，一起熬奶汤。
这边把八宝馅料处理好，先用棉线把鸭子扎出葫芦口袋来，然后填入八宝馅料。
馅料填七分满，将鸭子用萝筛盛着，舀了几瓢热水浇淋在上边，让鸭皮收缩，葫芦形状立马绷了出来。
抹上糖色，再下入油锅中将表皮微微炸至金红色，这鸭子预处理就算完成了。
周砚另取一口锅，油热下入葱姜，然后下入热水，用糖色和酱油调味和调色，将先前炸至金黄的鸭子下入炖锅之中，撇去浮沫，小火慢炖。
盖上锅盖，周砚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间刚指向八点四十。
上回坝坝宴一口气做了六十一只八宝葫芦鸭，技术得到了验证后，效率极高。
评委和围观的厨师们看得连连点头，周砚做八宝葫芦鸭行云流水，整个过程盯着看都挑不出一丝瑕疵。
可以说，这就是他们想象中的自己啊。
鸭子进锅炖着，周砚就到旁边坐着歇着了。
这把众人给看愣了。
“他这是爪子？口袋豆腐不做了？”
“刚做了八宝葫芦鸭，就这样放弃第二道菜了？还是说打算等其他选手做的时候现学？”
“你还别说，现学也确实是个办法哦！”
众人议论纷纷。
张富儒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懂啥子嘛，做口袋豆腐最重要的就是那锅奶汤，汤快好了再开始做口袋豆腐才是对的。这菜等不得，要把握好下汤的时间，不然成菜上桌太耙，捻都捻不起，还吃个锤子。”
众人认得张主任，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言。
不光是周砚，叶铮明和吴海涛把神仙鸭处理好进了炖锅，奶汤在旁炖着，也是只能搬了个独凳来在灶前坐着，静静等待美味熟成。
宋青阳做香酥鸭，同样也得先把鸭子上锅蒸耙，也是两个小时起步。
四名选手就在那干坐着，还不能摆龙门阵，其实挺无聊的。
努力餐的厨师们已经开始退场了，先去店里忙一阵，过两个小时再来看也不迟，既不耽误上班，也不耽误看热闹。
剩下的观众和台上的评委摆着龙门阵，茶都喝好几轮了。
这同行虽然是冤家，但凑在一起就有摆不完的行业八卦，谁没来，摆谁的，倒也不觉得无聊。
何志远在评委席上摆的不够尽兴，跑到台下来，跟张富儒坐一块，话题之丰富，八卦之多，让周砚都忍不住把板凳往后挪了挪，听得津津有味。
两个小时一晃就到了，周砚起身揭开盖子，锅里的汤汁已经折了大半，一只金红油亮的葫芦鸭在热气中若隐若现。
周砚一动，众人立马纷纷看来。
何志远也不摆龙门阵了，回到评委席坐着。
外边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八宝葫芦鸭出世了！”
努力餐的厨师哗啦啦涌来十多个。
邱浩扛着摄录机上前，对准了周砚和他的灶台。
周砚取了漏勺，小心翼翼地将鸭子捞出，盛入一直放在灶台上热着的长条盘子。
锅里的汤汁浸透了糯米，随便一收便十分浓稠，舀一勺淋在葫芦鸭上。
汤汁缓缓流淌，裹满了鸭皮，旁边再摆两棵焯了水的小青菜，摆盘就算完成了。
众人定睛瞧去。
在那盘中，一只金红葫芦浑然天成，一时间竟是让人看不出这是鸭子做的。
“太漂亮了！这葫芦鸭的形真饱满啊！在葫芦里边都属于极品。”
“他是真会啊！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八宝葫芦鸭了。”
场下厨师忍不住惊叹，那是由衷的赞叹。
评委席上的一众评委也是忍不住起身，都想提前一睹这八宝葫芦鸭的成菜效果。
周砚举手示意：“八宝葫芦鸭，完成！”
工作人员立马上前，将八宝葫芦鸭小心端起，端上了评委席。
今天的比赛规则不太一样，四名选手只要在六个小时内完赛都符合要求，两道菜也不要求同时做好，做好随时可以上菜让评委来评判打分，主打一个灵活机动性。
周砚今天一改昨天压哨的风格，八宝葫芦鸭第一个上菜。
那边叶铮明和吴海涛正准备让鸭子出锅，瞧见端上评委席的八宝葫芦鸭后，动作同时放慢了几分，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对方，显然都不想赶在周砚后边上菜。
菜上桌，众评委随即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只八宝葫芦鸭。
何志远左看右看，沉吟道：“鸭皮颜色很漂亮，琥珀酱棕色，光泽通透不暗沉，葫芦轮廓圆润饱满，腰线清晰，形、色我觉得无可挑剔。”
毛树云赞叹道：“八宝馅料的量控制得太好了，饱满而又不过分突出，而且这鸭口袋也扎的好，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最后成型这么漂亮的葫芦鸭，观赏性极高！”
众评委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至于难度，大家先前都讨论过了，满分！
“这八宝葫芦鸭，不会拿满分吧？”
“我看可能性不小！这形确实太漂亮了，筵席要是上一只这样的八宝葫芦鸭，那可太有面子了。”
围观的厨师们议论纷纷，面露期待之色。
“赵总，这葫芦鸭你来杀啊？”何志远看着赵明山笑着问道。
赵明山摆摆手道：“我怕糟蹋了这只八宝葫芦鸭，还是请哪位大师操刀吧，我跟着尝尝还差不多。”
“那让丁堰来，丁堰的刀工可是我们当中最好的。”林家治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丁堰见状客套了两句，接过一把西餐刀对着葫芦正中，从上往下轻轻一划。
绷紧的鸭皮立马被划开了，从中间一分为二，饱满的葫芦就这样被打开了。
众人定睛瞧去，那饱满的八宝馅料五色错落，热气蒸腾，香气扑鼻而来。
乳白的糯米染上了火腿和鸭肉的油润，酱红火腿、翠绿青豆、褐色菇丁，看着相当诱人。
“咕噜~”
不知谁吞了吞口水，声音可大了。
丁堰都忍不住停刀欣赏了几秒，赞叹道：“这杀出来太漂亮了！哪个客人能拒绝这样一只当场现开的八宝葫芦鸭呢？”
西餐刀和勺子配合，丁堰把这只八宝葫芦鸭给分了，给几位评委一人用碟子盛了一份，连皮带肉裹着八宝馅料。
“趁热尝尝味道如何。”何志远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轻轻一夹，酥软的鸭皮和软烂鸭肉裹着八宝馅料一起喂到嘴里，表情随即亮了起来。
把嘴里的鸭肉咽下，何志远惊道：“鸭皮酥香，鸭肉软烂，咸鲜中带着微微回甜，仔鸭足够肥嫩，脂香融入了八宝馅料之中，这一口下去太香了！”
毛树云放下筷子说道：“刀工、火候、调味的巅峰之作，说实话，我叹为观止，给不出任何建议。”
赵明山尝过之后连连点头：“八宝葫芦鸭我吃过很多回，很多高级别的厨师比赛喜欢做这道菜，但今天这只确实是我吃过最好的。无论是形色，还是味道和质感，都做到了极致。”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这样一只完美的八宝葫芦鸭，竟然出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厨师。”
“我也很高兴，因为这说明我们川菜的厨师梯队建设卓有成效，已经有青年厨师能够挑大梁了！”
赵明山看着周砚，眼里满是赞赏。
周砚微笑点头致意，省饮食服务公司的一把手，他肯定要客气点，等会他还想问问能不能把沫沫带上去香江呢。
评委们开始打分，现场安静了一会，然后渐渐开始骚动起来。
“赵总给的啥子评价哦！别的青年厨师都是崭露头角，他能挑大梁了？这是要一飞冲天啊！”
“能让毛师认证为巅峰之作，这只八宝葫芦鸭绝对不一般！”
“太精彩了！没想到现在青年厨师的比赛已经能打成这个样子了，连神仙鸭端上来都拿不下第一。”
“这下满分肯定是稳了，那后边三只鸭子啷个办？”
“凉拌噻。后边的鸭子上来打分，不光要看你做的有多好，还要看你跟这只八宝葫芦鸭有好大的差距，评委们肯定会变得更加苛刻。”
围观的厨师们议论纷纷。
“没办法，嘉州孔派就是这种实力。”阿伟把脸凑到叶天天面前，笑眯眯道：“投降不？投降输一半，你给五块我就行了。”
“还有一道菜呢，不慌！”叶天天攥紧了拳头。
吴海涛和叶铮明他们闻言，心里哇凉哇凉的。
这就是为什么上菜要争先恐后啊，虽然评委可能会留点余地，但至少你能不受其他选手的影响拿到正常评分，甚至有机会去压制别的选手的评分。
谁能想得到，周砚做了最复杂的八宝葫芦鸭，却是第一个上的菜。
宋青阳的香酥鸭子已经炸出锅了，他这鸭子必须趁热吃，眼见吴海涛和叶铮明一个比一个稳得住，只好含泪举手示意上菜。
周砚跟着看了眼，这香酥鸭鸭皮呈枣红琥珀色，油亮通透，表皮起细密均匀的芝麻酥泡，光泽温润，斩切成块后又拼成整鸭，配一葱酱，另外还有一叠现做的花卷，看着确实不错。
【一份极其不错的香酥鸭子】
不愧是蓉城餐厅的招牌菜，就这只香酥鸭子，要是放在其他的比赛里，绝对是青年厨师组里的佼佼者。
可惜啊，遇上了周砚的八宝葫芦鸭。
果然，上菜之后，评委们对这只香酥鸭子的评价还是相当不错的。
难度分拿到了18，最后得分落在了90。
如果不是他的八宝葫芦鸭在前，周砚估计他应该能拿到92分左右。
没错，这是今天周砚的新策略。
在所有人都明牌的情况下，第一个上菜，用一道完美的八宝葫芦鸭，压制其他人的评分。
在他的难度、完成度都更高的情况下，倒逼评委在打分的时候，必须将他的八宝葫芦鸭作为打分的一个参考。
哪怕对方端上来一份完美的神仙鸭子。
那难度分也得减两分。
不然怎么体现公平性？
这同样是阳谋。
能快就追求极致的快，快不了就尽量压轴上。
这是周砚领悟到的新思路。
宋青阳叹了口气，转身去做口袋豆腐。
吴海涛和叶铮明这下也不敢拖了，先后将神仙鸭呈上。
两人做的神仙鸭，极其相似。
一起端上评委席，两只色泽棕红油亮，形态饱满的神仙鸭摆在一起，甚至一时间分不出什么区别来。
周砚都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一会。
【一只极其不错的神仙鸭】
【又一只极其不错的神仙鸭】
没错，连鉴定给出的评价都是一样的。
评委们经过一番仔细品尝。
吴海涛拿到了93分，叶铮明拿到了92分。
“可惜啊，本来他们应该能拿到更高的分数，至少难度分应该是满的。”
“那没办法，他们难度分要是满的，那八宝葫芦鸭不得加两分啊？”
观众们议论纷纷。
赵明山看着两人夸赞道：“这两只神仙鸭做的还是相当有水准的，已经能够进筵席了，不愧是能够在全省青年厨师中崭露头角的优秀青年，没有辱没你们师父的名声。”
其他评委也是跟着夸赞了一番。
但有周砚珠玉在前，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在宽慰。
三人来不及叹气，立马投入到第二道菜的烹饪之中。
口袋豆腐这道菜将决定最终结果，不容有失。
如今除却周砚的一百分，其他三人的分数都极其接近，谁都还有机会。
众人揭盖看了眼，奶汤已经炖得差不多，当即将豆腐切成大拇指大小，起锅烧油，开始炸豆腐。
三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非常坚决地执行。
而另一边，周砚将豆腐老皮切去，然后用菜刀将豆腐细细碾碎。
观众们看着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
“他在爪子！”
“他怎么把豆腐碾碎了呢？一人就一块豆腐，他这不是乱整吗！”
“才拿了一个满分，这下又直接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