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有些焦急：“对不起主席先生，可是Konny……Konny他就在刚刚又发了一首新歌！名字叫《Children of the dark》，歌词和音乐完全是冲着我们来的！他在号召革命！”
亚瑟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Fxck！”
挂断电话，他顾不上什么睡前仪式了，一把扯掉毯子快步走向书房。
打开电脑搜索音乐，点击播放。
歌的确是好歌，但也得看什么人听。
当充满明牌挑衅的歌词，配合低沉与圣咏般高亢女声交织的旋律在书房响起时，亚瑟布满皱纹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激昂的歌曲结束，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格莱美都设立多少年了，期间不是没有人挑战过格莱美的权威，但最终都被他们用各种方式或压制，或收编，或边缘化了。
但从未有人像康宁一样，不就是被小小的敲打了一番吗？
然后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又像一块甩不掉的黏痰，一波接一波的追着骂，还一次比一次声势浩大！
“恶心，实在是太TM恶心了！”
亚瑟猛地一拳捶在橡木桌上，感到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音乐中磅礴力量的隐隐心悸。
他回到卧室，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了，端起原本要细品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的液体烧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邪火。
“混账东西！你就跳吧，我看你还能跳多久！Fxck！”
这一夜，亚瑟·斯特林在床上辗转反侧。
与无数因《Children of the dark》而热血沸腾难以入眠的歌迷不同，他简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康宁那张年轻桀骜的脸，还有黑暗之子的歌声，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实在是越想越气。
即便难得入睡，他也依旧磨着牙花子，在睡梦中发出模糊的咒骂。
第二天，勉强睡了几个小时的亚瑟，面色阴沉地起床。
他仔细梳理银发，穿上古板但用料考究的旧式西装，挺直有些佝偻的背，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维持住了往日的威严。
他乘车来到美国录音学院的保密大会议室。
这里陆续聚集起格莱美最核心的四十余人。
秘密提名委员会的二十余名资深评委，以及格莱美董事会包括CEO尼尔·波特诺在内的二十余名成员。
他们共同掌握着格莱美这个音乐桂冠最高的权柄。
亚瑟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他那群老伙计。
大部分人接触到他目光时，都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然而，也有几位资历相对较浅评委，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他的直视。
至于原本就和他不对付的人，他更是不屑地看都不看一眼。
虽然这个圈子不能掌控所有录音学院的投票，每届总有几个是真正被票选出来的公正评委，但只要他们的圈子还在，整体奖项把控就依旧落在他们手里。
无非就是像对乞怜的狗一般，对于这些自诩为音乐卫道士的人，每年送上几个奖项当口粮，维持面上的稳定罢了。
但大多数奖项，还是由他们这些老家伙掌握的。
亚瑟并未太在意有些异常的伙伴，只当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被康宁那首挑衅的新歌气得够呛，导致没休息好而已。
毕竟，他们中有些人比他还年长，精神不济也正常。
连他自己都受影响了，不是么？
人员陆续到齐，会议室长桌两侧，一边是代表着艺术权威与奖项发放权的秘密提名委员会，以亚瑟这位主席为首。
另一边则是代表着品牌商业运营与行业广泛权益的董事会，以CEO以及董事会主席尼尔·波特诺为首。
波特诺首先主持会议。
他借着所有人都到齐的机会，按部就班地汇报着本届格莱美颁奖礼的筹备进度，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一些需要共同决议的流程问题。
然而，在亚瑟听来，这些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完全是在浪费他们这些老人宝贵的时间，拖延他对康宁的最终审判。
当波特诺例行公事地询问“各位还有什么异议或问题”时，亚瑟再也按捺不住。
他重重地咳嗽一声，缓缓站起身，像一头年迈的狮子王睥睨地环顾全场。
“波特诺先生，”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我很尊敬你为格莱美的付出，但恕我直言，这些鸡毛蒜皮的汇报，浪费了大家太多时间。而我们现在，正面临着一场严峻的危机！”
他不再看波特诺，转而面向全场，尤其是那些董事会成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今天召集诸位紧急前来，核心议题其实就一个，如何处理掉Konny这个毒瘤！这个不断诋毁格莱美声誉、破坏音乐行业生态，还煽动公众情绪的害群之马！”
他挥舞着手臂，痛心疾首地发表捍卫音乐圣地的演说：
“看看因为他舆论成了什么样子？简直乌烟瘴气！我们格莱美，这个全球音乐的最高殿堂，引导行业发展的权威灯塔，如今却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和攻击对象！”
“我们的公信力何在？威严何在？”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面对这样一个屡教不改，还公然挑衅我们所有人的混蛋，难道我们伟大的格莱美，就要坐视他继续上蹿下跳，肆意侮辱我们几代人耗费数十年心血建立的辉煌基业吗？”
“这是对奖项的亵渎！是对在座每一位的侮辱！”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董事会成员沉默的脸，最后落回波特诺身上，带着赤裸裸的压迫：
“因此，我以秘密提名委员会主席的身份正式提议，依据格莱美紧急预案条款，以‘恶意诋毁奖项声誉、蓄意破坏颁奖礼正常筹备与举办、严重损害格莱美利益’为由，即刻取消康宁本届格莱美所有提名，剥夺其出席颁奖礼及进行任何形式表演的权利，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狠狠地说道：“永久禁止其参与未来任何格莱美奖项评选！”
看到几位老伙计在点头，看到一些董事会成员露出凝重的表情，亚瑟自觉气势已达顶峰。
他双手猛地拍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发出巨响，身体前倾目光逼视全场：
“我绝不允许伟大的格莱美，被这样一只臭虫玷污！”
说完，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和袖口，对着全场云淡风轻发布最后宣告：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亚瑟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等待着大多数的赞同声。
“我反对。”
一个声音响起，像惊雷劈开了沉默。
竟然是流水的CEO，尼尔·波特诺。
亚瑟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波特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一个管商业运营的临时工而已，一个应该为他们这些艺术裁决者服务的管家，竟敢公然反对他的意志？
“波特诺！”
亚瑟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尖利：“作为CEO管好你的商业运营就行了！奖项的决议，什么时候轮到董事会来指手画脚？我看你这个CEO是不想干了！”
他试图用往日的威严和权力恐吓住对方。
但波特诺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紧接着，更让亚瑟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我也反对。”
几位资深董事会成员，来自大型唱片公司的高管，举起了手。
“反对。”
另一位著名制作人兼董事会成员也跟着开口。
“我反对。”
“附议，反对。”
“实在难以苟同。”
……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越来越多董事会成员，在亚瑟要杀人的目光下表达了反对意见。
亚瑟气得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叛徒：“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你们不会不知道，在格莱美章程里，奖项的最终决定权在我们秘密提名委员会吧？”
“以前在一些奖项上给你们面子，对商业让步也就算了，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警告你们，Konny这事，没得谈！”
董事会和秘密提名委员会不是没有因为格莱美奖项争吵过。
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相互进行拉扯，虽然碍于面子双方最终都会各退一步，但按照规则，奖项还是以秘密提名委员会的决策为主。
最多就是参照董事会商业运营建议，做一些微调罢了。
不光亚瑟这一届是如此，再往前推几届也是如此。
但如此明晃晃的大规模反对与对立，是几十年来的头一遭。
说完之后，他再不理会这些违逆他意愿的董事会成员。
亚瑟对着其余二十多位秘密提名委员会的评委，面对这些【自己人】猛地一挥手：
“老伙计你们看到了，他们都疯了！”
“现在，让这些钻进钱眼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格莱美意志！”
“同意将康宁这个毒瘤永久驱逐出格莱美的，举手！”
他高高地带头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目光灼灼地扫向身旁二十几位老伙计中被他视为盟友的十几位。
但最终的结果……
却让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