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弘听了,问道。
“老二换新车了?我都不知道,啥时候提的?”
周军点点头,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对,原来那辆开了好多年了,想换换,这不刚提的四驱车,冬天上哪儿越野都方便,雪地也不怕。”
“哥,你那帕萨特也有年头了吧,我看也该换了,那车都多少年了?”
周弘还没说话,爷爷周德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敲了敲烟斗,弓着背,脸上的皱纹里带着笑,慢悠悠地开口。
“老二你没看到吗?”
“你哥虽然说跟你不能比,你做生意赚得多,他吃公家饭的,稳当归稳当。”
“但你哥生了个好儿子啊,明远给他换了辆新车。”
“啊?”
周军张了张嘴,顺着老父亲的手指向旁边桌子看去,这才注意到周弘腰间的奥迪车钥匙。
“哥,你终于舍得换A6了?”
“不舍得也不行啊......”
周弘托着下巴,脸上的每个神情都在笑。
“你大侄子把钱都砸在脸上了,再不花有点说不过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午饭,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家常,周明远一家才告辞出来。
回家的路上,雪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反着光。
周明远坐在后排,透过后视镜看了秦燕一眼,开口说。
“妈,跟你请示个事儿,过几天我想出趟门。”
秦燕正看着窗外,闻言回过头。
“去哪儿?大过年的往外跑。”
“先去沪城呆两天,然后可能去一趟羊城。”
周明远语气尽量轻松。
秦燕立刻切换了一幅表情,打量着他,促狭道。
“和谁去?钟雨筠?”
“......”
诶?
爸爸妈妈居然还知道钟雨筠?
周明远先是一怔,注意到主驾驶的周弘一直面不改色,然后才下意识摇摇头。
“不不不,没打算跟她一起去,这回就我自己。”
“大过年的,你自己一个人去这两个地方旅游?”
这下秦燕更惊讶了。
一方面是自家儿子根本没反驳跟钟雨筠的关系。
真谈了啊!?
另外一方面,哪有大过年不在家里呆着的。
孩子到底要去干嘛?
“也不算吧,跟几个朋友约好了,有点事儿要办。”
周明远解释道。
“沪城那边是有个项目要签合同,羊城的话,单纯去见个朋友。”
男人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的尽量委婉。
“什么朋友非要过年去见啊?”
秦燕看着后视镜里儿子的侧脸,表情她有点熟悉。
每次孩子心里装着点不想细说的事,就是这副样子。
“就好朋友呗。”
周明远敷衍道。
“好朋友?可你这个时候一个人走,女朋友都不陪了?”
老母亲挑了挑眉毛,忍不住开口问道。
“过年的关键时刻查无此人,有点说不过去吧?”
“......”
周明远被人戳破,一时间有些语塞。
该怎么跟亲妈直说,其实自己有好几个女朋友呢?
当然不是不陪!
是缓陪,慢陪,有规律的陪。
“妈......”
“有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啊。”
周明远长叹一口气。
“年前已经陪好了一个,年后也该一碗水端平的。”
“???”
秦燕根本没听懂儿子的言下之意。
只当他不愿意跟家长说实话在胡说八道,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秉持着传统价值观的父母,自然不会想到周明远为了过个好年,在操作上得有多分身乏术。
路边的雪还没化,白茫茫的一片,偶尔有孩子在雪地里跑过,扔着雪球。
她忽然觉得,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大到她有点看不透了。
但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她一直盼望的吗?
孩子长大,有出息,能自己拿主意。
周弘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也慢悠悠开口。
“出门注意安全,有事往家里打电话。”
“真要是签合同,内容上有拿不准的地方,跟爸爸说。”
“好,爸,我知道。”
周明远心里一暖。
别管老法官的经验他用不用得上,结结实实地应了一声。
车窗外,辽城的街道安静下来,偶尔有几辆拜年的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年味还浓着,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车子拐进自家小区,停好。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还弥漫着硝烟味,地上铺着一层红色的纸屑。
“那你几号走啊?”
秦燕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大概初三吧。”
“后天就走?”
秦燕闻言一怔。
“对。”
“人家小钟也同意你这么早走?”
“我当然说走亲戚啊,咱们家亲戚那么多,我出门几天也很正常吧。”
“......”
秦燕使劲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语了。
这小子谎话怎么张嘴就来?
偏偏自己是当妈的,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晚上想吃啥?妈给你做。”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家常话。
“妈,晚上简单吃点就行,中午吃太饱了。”
周明远想了想,说道。
“那行,晚上给你下点面条,再炒俩菜。”
秦燕说着,推开门留下一个背影。
屋里暖烘烘的,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周明远换下外套,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微信里又多了几条消息,有拜年的,有闲聊的,有约着聚会的。
他一条条看着,该回的回了,该约的约了,该婉拒的婉拒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
远处又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偶尔有几朵烟花升上天空,炸开一朵朵彩色的花。
周明远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渐渐眯起眼睛。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