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不好再劝。
过后,他身形一纵,激活气血法衣护体,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那片逐渐稀薄的雾气之中。
沼泽深处,果然别有洞天。
一处被掏空的巨大腐木树根形成天然洞穴,腥臭扑鼻,地面铺满骸骨与淤泥。
洞穴一角,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影。
这些人皆着类似碎片的制式铠甲,但破损严重,昏迷不醒。
他们面色青黑,气息微弱,显然是深陷魇妖幻境,体内精气正在被不断抽离。
源头魇妖都灰飞烟灭了,怎么精气还在流失……李通明神魂匆匆一扫,挥手斩断那无形的精气输管。
后又迅速锁定其中一名气息稍强,应是领头的中年汉子。
他上前,一掌按在其背心,一缕含有纯粹精气的气血之力,渡入其体内,直冲其灵台。
“破!”
中年汉子身躯剧震,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先是涣散,旋即恢复清明,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黑血。
“你,你是……”他艰难转头,看到李通明陌生面孔,又瞥见四周还在昏迷的同袍,不久便明白了什么,挣扎着起身,“在下是玉门关军的夜不收,韩固……多谢,多谢上修救命大恩!”
果然是军中之人,可这甲胄制式为何如此怪,连我都未见过……李通明伸手扶住他:“韩兄不必多礼,你们为何深入此地?这身上铠甲瞧着不似军中制式,是从何而来?”
韩固喘了几口气:“七日前,我几人奉命循例,巡查黑水泽南缘,监视寂静岭方向异动。”
“途中遭遇不明修士袭击,手段阴毒,可操控妖兽……弟兄们死伤惨重,拼死突围,方才遁入此地……”
他抬手指向洞穴更深处:“慌不择路,误入此妖巢,发现几具前人遗骸……正巧身上甲胄破损,便换上了。”
“我队中有兄弟说,这铠甲像是前朝大周的制式!”
“大周制式?”李通明目光一凝。
他记得之前猜灯谜得来的那《丹铅续录》里,有一篇曾记载,说前朝大周,有一支赫赫有名的精锐,善木属术法,曾镇守南疆,名曰“苍木卫”。
韩固继续道:“我等匆匆换上甲胄后,便隐隐感到一股温和生机流转,精神为之一振。”
“岂料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惊动了沼泽深处的魇妖……与之搏杀不敌,之后便陷入幻境,浑噩至现在。”
说到这,他挣扎着从内甲中,掏出一物,是一块巴掌大的残缺皮卷,似是以某种兽皮硝制,坚韧非常。
上面用暗红颜料勾勒着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点。
其中一处,赫然写着“泣血河畔,寂静岭”字样,旁边另有一行小字注释:巨械隐现,青气冲霄,甲子之期,地脉变时!
“这皮卷……与那些铠甲在同一处发现。”韩固将皮卷递上。
李通明接过皮卷,目光其上,令他心中豁然开朗。
泣血河,寂静岭!
这两处正是石磊三人之前曾在驿站大堂提及过的,近来异动频繁的绝地。
巨械隐现,青气冲霄……这多本便是指向碧落灵枢,垂虹!
而后一句甲子之期,地脉变时……应是保护垂虹的阵法,有什么周期性显现导致!
一如朱祸前辈曾经沉睡的那处青鸾峰。
此皮卷,多半是前朝大周,有某位将军或是什么人发现了什么,从而绘制标注。
至于那些铠甲上面为何有垂虹气息,也很好猜测。
多半铠甲取材就在垂虹沉睡之地附近!
“此物于我有大用,可否暂借于我?”
得到对方同意后,李通明收起皮卷,又问:“韩兄,你伤势如何?可能行动?”
韩固苦笑:“精气损耗过巨,毒障侵体,战力十不存一,但……行走问题不大。”
“此地不可久留。”李通明果断道,“我送你们至相对安全处,你们沿蛇肠径原路返回关内。”
“此间遭遇与这皮卷之事,务必向上密报岳大将军。”
说着,他取出几瓶得自熊悍赠予的军中疗伤丹药,分与韩固及其陆续醒来的部下。
而韩固一看此丹药,又听李通明提及“岳大将军”,当即便知对方可能身份特殊,行礼道:“上修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李通明不再多言,协助几人服下丹药,又给他们分别渡入一缕精气。
他体内那长生髓的药力尚在。
说起来,他整个人就是行走的疗伤圣药。
一众斥候不久便恢复大半,个个觉得惊奇。
略作调息后,李通明便护送这一行幸又不幸的夜不收,退出魇妖巢穴,与陆清禾等人汇合。
简短说明情况后,李通明对韩固道:“由此向西北,小心潜行,应可避开大部分危险,重返潜龙谷附近。记得隐匿行藏,一路速返。”
“是,上修保重!”韩固抱拳,深深看了李通明一眼,带领部下,没入丛林。
……
目送斥候小队离去,李通明与陆清禾、守静道长动身,去寻在外围的牧云生、邹离。
五人汇聚后,他取出并摊开那张残破皮卷,与几人一同参详。
“不瞒二位,我三人此行,除去探听瘴海树国虚实外,便是为此而来!”李通明抬眼,看向陆清禾还有老道。
二人略显惊讶,目光投向残卷。
巨械?
原来是墨家之物……两人面露恍然。
陆清禾惊讶过后,便说回正题,给李通明介绍道:“泣血河……位于寂静岭深处,传闻曾是上古战场,血浸山川,戾气经年不散,化河而流,寻常生灵靠近即遭侵蚀。”
守静道长催动法眼,仔细观瞧皮卷,缓缓道:“此图年代久远,说是前朝大周之物,倒是相符。”
“上面所注‘甲子之期,地脉变时’,结合近日关外地气异常,瘴眼转动频繁,或许……正是地脉变动之期将近。”
牧云生、邹离在旁静听,心中有所盘算,不过并不关键,故而没有言语。
李通明综合信息,沉思一番后,抬眼看向陆清禾:“陆兄,由蛇肠径至黑水泽,再深入寂静岭至这泣血河,最快需几日?可有相对隐秘的路线?”
陆清禾略一计算,答道:“若全力赶路,不计风险,两日可抵黑水泽边缘。”
“但从黑水泽到寂静岭核心的泣血河,地形复杂,险地环伺。”
“且需避开树国的巡哨……即便顺利,也需三四日功夫。”
他顿了顿,指向皮卷上一处迂回标记:“若按此皮卷所绘,绕行这处峡谷,虽多出百余里路程,但可避开几处麻烦,或许更为稳妥。”
“那便稳妥为上。”李通明点头,“先取巨械,后探听虚实,尽量不与树国、瘴母部落正面冲突。”
“绕行峡谷,纵多耗些时日,也值得。”
他环视几人:“既如此,我等稍作休整,便即刻启程。”
“途中尽量隐匿,避免无谓争斗。等抵达泣血河后,见机行事。”
“好。”众人齐声应道,各自坐下调息,为接下来的跋涉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