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心高气傲的武夫小子,是不知老朽也有莫大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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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按着地图一路走走停停,旷野的景象依旧重复。
陈易估摸着日子,算了算陆英接受第一缕那先前灯到现在的间隔,观音说过,这门神通不可急于求成,每半月方可再续一缕,否则前世记忆涌入太急,心神容易受损。如今半月已过,陆英的剑心也比先前稳了不少,是时候了。
他盘膝坐在车厢内,双手掐了个法印,掌心那团灯焰似的蒙蒙白光便又缓缓浮起,从中分出一缕交由殷惟郢送去。
老实说,见陆英好转之后,他心底亦有些许忐忑,可略一作想,前世他与周依棠把陆英瞒得极好,几乎炉火纯青,直至自己补天而死,陆英都不知他跟周依棠的婚姻,或许周依棠为他立衣冠冢的时候,她只当是师傅为徒弟立冢吧。
马车缓缓起行,不久,天边多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是一道粗长的的山峦,横亘在天际线上,
陈易眯起眼看了片刻,在沙漠里走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山。
山势说不上险峻,山体裸露着暗褐色的岩层,褶皱深刻,寸草不生。陈易之前在客栈里跟老商贾打听过,这座山当地人叫作“乌阙山”,在他们的话里是君王之山的意思。
传说古时候有一位传奇的西域国王,一生征战,统一了散落在沙漠边缘的数十个部族,临死前命人将他葬在这山腹深处,墓道填死后又引水灌入,从此再无人寻得到入口。如今已没人记得那位国王的名字了,只有山还立在那里。
离目的地愈来愈近了,路上下起了雨,被雨打湿的平原被夕阳照得明亮闪耀。
山脚下铺着一片市镇,红顶白墙的屋舍高低坐落在树影之间,草木浓绿,枝叶杂乱,坡地一路起伏向远处铺开。再往后,山色一层比一层黝黑,青黑的山脊雾气中交叠。东宫若疏出车门时哇地一声“好大的云。”陈易顺势看去,远看山脊上空有座巍峨的白云,久久凝住不散,原来大天山白雪皑皑的一角从乌阙山更高一层的雾中显露出来。
镇上自然有客栈。
进了市镇,才发现这座蜷缩在乌阙山脚下的小城有几分中原气息。窄街两侧的土坯矮房挂着几盏褪了色的红灯笼,灯笼上的汉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也看得出是“茶”与“酒”。沿街铺面里,有胡商在兜售青瓷和蜀锦,甚至还有一间铺子专门卖汉衣汉服,夹在一堆哈密瓜干和葡萄干中间,不伦不类,却又相安无事。
街上的面孔也比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小国杂得多,穿一群群灰布僧衣的汉僧,也有戴纯阳巾的道士,更有儒生和商贾,这些人都风尘仆仆,显然也是长途跋涉而来。武榜将启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三教九流,不管是有门有派的修行人,还是无根无底的散修野道,都在往大天山的方向聚拢。
陈易找到一家客栈,说是客栈,去柜台问房,老板汉语说得还算流利,告诉他这里没有单独的客院,只有厢房。陈易说厢房也可以,要相邻的两间,老板翻了翻墙上挂着的木牌,收了银钱,递给他两把铜钥匙。
上了楼,陈易没急着坐下歇脚,开始一间一间地看,敲敲墙壁听回音,摸摸桌椅的榫头有没有松动的痕迹,把所有窗户都开合一遍检查栓销是否牢固,最后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跃上房梁,仔细看过每一根梁木的接缝和椽子的背面,一路检查下来,确认并无什么暗藏的陷阱或是端倪之后,他才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推门而出。
隔壁厢房,茶香正浓。
隐太子一袭僧袍,盘膝坐在椅上,一手慢悠悠品茶,另一手拨动念珠。
他面目平静如水。
昭熥握着剑在他对面正襟危坐,掌心尽是汗水。
“师叔,怎么又碰到这个杀神了?”
他忍不住以神识传音道。
隐太子捻着菩提子的手指停了一停,
“谁知道呢?”
“不会是找我们的吧?”
隐太子侧眸凝望那厚实的墙壁,
这一回,他是被谁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