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鹤发童颜,额隆如丘,杵着槐木杖,身边没半点杀气,出现在这肃杀燥热的荒漠间,显得格外突兀。
老人似乎也没打算遮掩自己的行踪。
陈易瞧他的第一眼,倒不见死气,却也不怎么见活气。
太老了。
老到仿佛历经无数生老病死、春夏秋冬,犹如寿无尽时的神龟。
陈易下了马车,径直走去,老人杵杖也行前几步,笑眯眯地打量着他,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老翁,开口竟是算命的贯口:“老朽远远就瞧见这边有祥云笼罩,瑞气横生,非同凡响。”
陈易一挑眉,抬起头往天上瞧了一眼。万里晴空,太阳猛辣。
老人咳了一声,一抬手一缕气从袖中掠起,天上倏然生起朵朵浓厚白云。
老人面不改色,目光在陈易脸上端详了一阵,又道:“施主这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厚而润,人中深而长,是非常少见的长寿之兆,老朽活了这么久,见到如施主这般根骨清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易面目冷淡,置若罔闻。
老人见状也不气馁,伸出手来:“施主可否让老朽看看手相?”
陈易看了他一眼,不待他说话,老人就嗖地托起他的手掌,低头细细端详,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
“好!好!好!”老人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灼灼,“施主这手相,掌心藏龙纹,虎口吞日势,合该效仿黄帝乘龙上天庭,御女三千!三千又三千!”
陈易的目光终于微微动了一下,眼角微抽,他倒也不至于如此急色。
老人却越看越满意,将他的手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老朽还有一言。”老人捋着白须,正色道,“施主可愿随老朽一道修仙,共赴长生?”
陈易嘴角抽了抽,自己跟殷惟郢修仙长生都还要犹豫再三,何况这来路不明的糟老头子。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易平淡问道:“老丈还有别的事么?”
老人笑眯眯道:“修道长生,不就是最大的事么?“
陈易以手按剑。
老人倏地往后一跳,满眼警惕。
陈易嘴往下一瞥,径直走回马车,瞧着他的背影远去,老人后知后觉地有些生气,挥手道:“哎你这小辈,可知老朽南极仙翁大名,坐太微亘南极宫,司掌人间寿数,你且小心老朽改你来世寿数……”
陈易倏然止步,回头扫了一眼。
“……让你多活百年。”
南极仙翁颇为仙风道骨地捋起花白长须,面不改色,
“好歹也是相见一场。”
陈易慢慢登上马车,推开纸人亲自赶马,马车越过南极仙翁向远方驰骋,百年也好,千年也罢,若他这一世不会死呢?
“老人家,还是回家颐养天年吧。”
瞧着马车渐渐远去,南极仙翁脸黑了一阵,摸起了胡须,心下腹诽,到最后不由剁了跺脚,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