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先生所见,我眼下当务之急的是什么呢?”魏聪问道。
“这就看丞相您打算走哪一条路了!”郑玄笑道。
“哪一条路?”魏聪有些惊讶:“这种事还有几条路?”
“正是!”郑玄笑道:“就拿周代商为例,您觉得一共有几代人时间?”郑玄问道。
“大概三代人吧!”魏聪答道:“文王,武王,周公!”
“不错!文王深务根本,广施仁义,以岐丰为根基,三分天下有其二,但毕生皆为殷商的诸侯臣子,德行无亏;武王继先王之业,会盟八百诸侯于孟津,在牧野一战而破商君,直入朝歌,纣王自焚于鹿台。武王封纣子武庚于殷,以抚商人,以示天下,周人兴师乃是吊民伐罪,而非灭殷绝祀之意。又封焦、祝、蓟、陈、杞诸国,以明兴废继绝之意;最后迁九鼎于洛邑,以定都于此。但武王次年便病倒了,由于儿子尚年幼,便将辅政的大事交给幼弟周公。周公平定三监之乱,举兵东征,兴建洛邑,封邦建国,周人这才真正取代殷商,成为了天下共主。周人之所以享国长久,福寿绵长,就是因为其代商建国一共用了三代人的时间,根基深厚,以为长久计,非他人所能及!”
魏聪听了郑玄这番话,心中一动,笑道:“先生说这番话,该不是想要劝谏我也应该效法周人,用三代人的时间来代汉吧?”
“当今之人心与上古不同,倒也不用要三代人!”郑玄笑道:“只不过莫要操之过急的好,以丞相之力,代汉登基倒也不难,只是根基不稳。您在世时还好,一旦您撒手人寰之后,第二代,或者第三代的时候,就容易出现反复!”
魏聪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管郑玄说出这番话的真实动机如何,但他说的的确是内行话,大一统王朝的确最危险是在第二代和第三代时间,比如秦便是二世而亡,西汉虽然没有二世而亡,但在吕后死后也发生了内部军事政变,虽然最后继承大统的还是刘邦的后嗣,但汉惠帝刘盈这一原本刘氏皇族的大宗却已经被灭绝了。还有周灭商之后,如果不是周公的杰出军政才能和高尚的品质,很难想象周人能够渡过这一系列军事政治危机,并完成武王尚未完成的伟业。
究其原因,大一统王朝的开创者在建立王朝的时候,往往扮演的是革命者,破坏者,而非统治者的角色,所以他们无需考虑社会的尖锐矛盾(这是原有的统治者才需要考虑的事情)。而在王朝更替的战争中,会对旧的国家机器和社会结构造成巨大的破坏,这种破坏往往会缓解原有的社会矛盾,加上第一代统治者在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的过程中累积的巨大政治军事威望,也能将内外矛盾压制下去,所以在其统治期间,往往会出现国家政治秩序,社会秩序较好的情况、
但当第一代统治者死去,第二代统治者接替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首先随着新国家机器的建立和社会秩序的恢复,原有的内外矛盾也逐渐重新尖锐化。这就要求第二代统治者进行改革,但偏偏他又没有第一代统治者那么崇高的威望和丰富的军政经验,一个不好,反而会让内外矛盾爆发出来,如果能将其镇压下去,国家就能有上百年的长治久安,如果失败,就会二代而亡。
当然,古代对这种现象的解释和现代不太一样,像郑玄说的,是德行深厚,而在魏聪看来,周人搞出三代才代商成功的原因有很多:一个是周人部族原有的力量相比起殷商要弱小得多,需要几代人的累积,还有就是周武王的突然死亡,如果周武王不是在灭商之后第二年就突然亡故,也就不需要周公来摄政,甚至三监之乱都不会爆发,即便爆发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影响。
“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魏聪笑了笑:“我想请先生留在府中早晚请教,不知先生可愿意屈就东阁祭酒?”
“东阁祭酒?”
“不错!”魏聪笑道:“先生有所不知,在我府中有一四层楼阁专门用于存放图书,因为位于府邸的东边,所以被又被称为东阁。我不欲以俗务劳烦先生,便想请先生居于东阁,安心静养读书,聪若有不明之处,再来请教,不知先生可否愿意?”
“哦?”郑玄眼睛一亮,起身下拜道:“久闻丞相府中藏书甚多,外界所无,某早欲观之,今得偿所愿,敢不受命?”
“先生请起!”魏聪伸手将郑玄扶起,这般两人君臣之分已定,魏聪对一旁的应奉道:“世叔,你记录一下,某拜北海郑康成为东阁祭酒,食禄八百石,津贴与你平齐!”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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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成兄!”应奉笑吟吟的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账薄,翻了几页,笑道:“来,你在这里签个名!”
“签名?为何要签名!”郑玄问道。
“你现在是丞相府东阁祭酒,也就是丞相府的属官了!”应奉笑道:“既然是丞相府的属官,那就要发放印绶腰牌,印绶这个倒是不急,毕竟这东阁祭酒乃是丞相他老人家刚刚委任的官,官印铸造还要一两日,腰牌却是要立刻发给你,领腰牌就要签名!”
“哦,哦!”郑玄提笔在账薄上留了名,应奉收好,便从里屋取出一块青铜质地的腰牌来人,记下郑玄的名字,外貌特征,又令书吏用炭笔给郑玄留影。郑玄好奇的问道:“这是作甚?”
“府中有巧匠,会将你的留影,姓名,外貌特征铭刻在腰牌上,进出时看守要比对的!”
“还要留影?”郑玄吃了一惊:“这丞相府好生严密!”
“那是自然!”应奉笑道:“不光是进出府门,领薪饷禄米都离不开,最要紧不过了!康成你可千万别弄丢了,你也看到了,补办有些麻烦的!还要收一千钱的工本费!”
“嗯!”郑玄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刚刚说薪饷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有八百石禄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