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飞快的执行命令,船长看了看桅杆顶部的旗帜,确认了一下风向,风是往海面上吹的,他松了口气,示意手下升起半帆,这就最多了,这个时候可不敢升满帆,海边的风向变化很快,如果陡变,说不定会把船弄得侧翻。
当潮水涌来时,刘表感觉到脚下的甲板有股向上的推力,他看了船长一眼,那船长高声喊道:“划艇,用力划!”
随着号子声,划艇上的桨手们竭尽全力的划动木桨,划艇和大船之间的绳索立刻绷紧了,桨手们的脸都胀的通红,长桨危险的弯曲着。每个人都知道,现在没有一分一秒是可以浪费的,这场潮水来的快,去得也快,再过最多半个小时,潮水就会重新回到昨天晚上那时候,也就是会落下近一米的水。而对于船上的人们来说,这一米的水就是生与死之间的区别。如果他们不能在现在把船弄到海里去,那下次也不会有什么希望,因为下次潮水来的时候船会陷的更深,何况当潮水退去后,还会有龙骨断裂的风险。但无论是大船还是两条划艇,都僵持不动,难道还不够吗?刘表心中暗想。、
“用力划,给我用力划!”船长趴在船舷上,喉咙喊破声了。
“就快成了!”船长似乎看出了刘表的心思,他向船下指了指:“你看看就知道了!”
刘表探出头,向船舷下看去,他在船首的旁的水面上看到许多芦苇和浑浊的泥沙。
“这是船在挪动,您看,船首那边更深,往外拉的时候带动水底的泥沙,马上就要好了!只要再来一阵潮水!”
似乎是为了印证船长的话,刘表看到又一股海潮涌来,他看到整条船似乎往上跳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向外移动。有人高声喊道:“神灵保佑,我们下水了,我们现在在水里了!”
在划艇的牵引下,大船终于开始缓慢的往外,也是谁更深的水域行去。待到已经无需担心再次搁浅的地方。终于松弛下来的船长对刘表道:“总算是保住这条船了,我要去底舱检查一下,您要和我一同下去吗?”
“底舱检查?为什么?”刘表问道。
“是这么回事!”此时的船长看起来已经完全松弛下来了,他笑着解释道:“这是一条大船,即便什么都没装,也至少有一千石重。当船在海里的时候,船身是均匀受力的,换句话说,船身上每一处只需要能承受几百斤乃至上千斤的重量就够了,船身是足够坚固的。但船陷入泥沼时,船身的重量会压在几个地方,就很容易产生损坏。这是一条新船,我要细心检查,如果有发现损坏的地方,回去后就可以让船坞修补,省的出海后遇上大风浪。”
“我明白了,那就一同下去吧!”
两人沿着狭窄的扶梯下了底舱,刘表借助昏暗的灯光,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厚实的木墙和压舱石。先是龙骨,然后是船肋,最后才是船板,船长细心的检查,先是确认有无裂纹,然后是敲击,侧耳倾听,最后是看封口有无开裂漏水。当检查完毕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船长亲自掌舵,指挥着大船驶出海湾,向番禺方向驶去。
“现在我们进入真正的海了!”船长笑道:“我的意思是,空气中都是海的味道,毫无陆地的气息!”船升起了帆,在东北方向的柔风下抢风航行,陆地是隐约在西面海平面下的一条暗淡的带子。
“不过这还是很危险!”船长笑道。
“为何这么说?”刘表问道。
“对于我这样的老海狗来说,这里距离陆地还是太近了!”船长道:“对我们来说,最糟糕的就是背风海岸,您懂吗?距离海岸越近,礁石和搁浅的浅滩就越多,风向就越多变。这些都是海船的杀手!”
由于是新船的缘故,刘表能够闻到刺鼻的漆味,他突然有种不安,接下来前往交趾的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这可是大海,无边无际,直接通往归墟的大海。相比起这里来,四渎和长江都不过是不起眼的小水沟了。
“您可以进去歇息一下!”船长道:“这里有我盯着就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到番禺了。这条船如果没啥结构性的损害,下个月底就能一切停当,那时您就可以启程了!”
“这里去交趾,危险吗?”刘表突然问道。
“危险?”船长看了刘表一眼:“怎么说呢?这世上总会有危险的,这年头都有人吃鱼被鱼刺卡死呢!但是乘坐这条船去交趾,请相信我,不比您在番禺街头走路更危险,那儿有那么多马车,每年都有几十号人被受惊的马车撞死撞伤呢!”
船长的回答让刘表的羞愧不已,自己居然会害怕,而这么多人把性命都托付给自己,自己怎么还能害怕。似乎是为了打消自己的恐惧,他咳嗽了一声:“这么说来,早日离开番禺才是安全之举呀!”
船长闻言一愣,旋即领会了刘表的笑话,大笑起来:“郎君您还真会说笑话,不过番禺这地方的确挺危险的,不过危险的不是性命,而是钱袋子。我自己每次在这里靠泊,重新上船的时候钱袋里都是空荡荡的,有几次还欠了不少债!”
“是吗?酒债还是妓女债?”刘表笑着问道,他已经有点喜欢这个有些喜欢吹牛的船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