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都有！”船长笑道：“也不尽是那些玩意，番禺这地方邪性的很，没钱吃饭可以去喝街上的褐汤，天气又暖和，晚上睡街边也冻不死，可你一到这里，兜里的钱还是稀里糊涂的就没了！”
“兴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用起钱来才没啥顾忌，特别的快！”刘表笑道。
“对，对，就是这个理！”船长拍了一下大腿：“刘郎君您真是有学问，把咱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咱当初每次到番禺，都想着反正钱用光了也没啥，最多吃几天褐汤，晚上就睡街边便是。而且这里活计多，只要肯出气力，怎么样都有口饭吃，有份工钱！加上各色各样的好东西多，自然花钱无所顾忌！番禺这边人也都这样，敢花钱，哪怕家里米缸空着，也敢花钱买绸缎衣服穿！”
刘表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在番禺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也察觉到了这座城市的特异之处。一开始是觉得这里特别的繁荣，但也觉得没啥特异的，毕竟大汉繁华的商业城市也不止这一处，像雒阳、晋阳、陶、寿春、宛城、成都也是很繁荣的。但住的时间愈长，就发现不对了——像宛城、寿春、雒阳这些商业都市虽然繁荣，但其实是围绕着一小群顶层权贵以及围绕着权贵的富商的事，与城中绝大部分普通人是没啥关系的。而在番禺就不一样了，这座城市的繁荣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比如某个穷人家里，有个半大孩子突然生病，眼睛瞎了，若是在其他地方，这盲眼少年多半会被抛弃，沦为乞丐，无声无息的死去。而在番禺，这盲眼少年就会被送到码头旁的酒肆跟着那些盲人推拿师傅学艺，先从学徒干起，过个四五年就可以出师了。码头旁有的是浑身酸痛的体力劳动者，这些盲人所得足以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娶个外地来的女人生娃留后。
所以在这座城市里，充斥着那种特有的乐观气息，破产的农民相信自己可以去南方获得大片的肥沃稻田；远方的商人相信这里可以买下自己的所有商品；工匠相信这里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工作；青年士人相信这里能得到贵人的赏识，立下功勋，虽然他们的期望不会每个都实现，但每个人都相信在这里有光明的未来。
“也许正是这种共识，而非金钱让这座城市变得与众不同吧？”刘表心中暗想。
“郎君，这里风大，您要不回舱里歇息吧！”船长看到刘表走神，便笑道：“这里有我盯着就行，快到了，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也好！”刘表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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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微弱的光线船头水面上的雾气，在地平线附近闪耀。
“要到番禺了，这趟船的最后一站，所有人收拾行李到甲板上来，别落下东西！离船后就不管了呀！”
船上大副的喊声响彻全船，水手们沿着桅杆爬上爬下，忙着摆弄索具和厚重的船帆，甲板下方，八根长桨在桨手的驱动下奋力划动，甲板咯吱咯吱的向一侧倾斜，“马鞍”号帆桨船正转右舵，准备靠岸。
张温早就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行李，穿过狭窄的过道，登上甲板。他的右手扶着船舷护墙，凝视着地平线附近的亮光，那是什么？是星星吗？
“那是灯塔！”一个声音回应了张温的疑问，他回过头，看到一张年轻的笑脸：“请见谅，我看您一直盯着那亮光，就随口回答了！”
“多谢了！”张温向那青年笑了笑：“我还以为这是星星呢！”
“不奇怪，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都以为是星星！”那青年笑道：“不过那的确是一座灯塔，一座非常宏伟的灯塔，足以让几十里外的海上船只看到，这样他们就会调整航道，以免撞到礁石上。”
“几十里外的海外都能看到？”张温笑道：“那建造想必花费了不少钱吧？”
“嗯，是魏大将军，不，现在应该叫魏丞相他花钱建造的！现在每年往返番禺和南洋的船只少说也有上千艘，带来的财富如山如海，不知道多少人依赖衣食，可以说是造福万民呀！”
“南洋？这是哪里？”张温不解的问道。
“您是北方人吧？”那青年露出熟络的笑容：“这南洋是原本是指南方无尽大海，以及大海中的岛屿，和沿海陆地。像过去那些远方乘船而来的蛮夷商人，番禺人就说他们来自南洋。自从魏丞相来了交州之后，先是平定了林邑，去了平陆之地，后来第五将军，温将军他们又陆续平定了临近的诸多小国，许多交州人就迁徙到了那边居住。于是番禺这边就把交趾郡以南的所有地方都称为南洋，这几年来从那边往来的船只越来越多了！”
“哦？为何会这样呢？”
“有好处呀！”那青年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豆蔻，苏木、胡椒这些香料，在南洋出产的岛上，贱如泥土，运回番禺，一斤少说也要四五百文。而这边的铁器、生丝，陶器，运到那边去，也至少是二三十倍的利。有这么大的利，豁出性命也肯呀！就算是一文不名的穷汉，去了南洋，给富人的田庄矿山当工头，就够钱买下几百亩熟田，自己做个小田主了，这种事，你说谁不愿意去？”
“泛舟渡海，一旦遭遇风浪礁石，就要葬身鱼腹，想必风险也不小吧？”张温问道。
“郎君您应该是读过书，做过官吧？”那青年问道。
“不错，怎么了？”张温问道。
“难怪！”青年笑了笑：“您到底是贵人，不晓得对于普通人来说，性命其实没那么重要。尤其是家里庶子的，家业是归于嫡子、长子的，自家长大后并无什么可以继承的，与其混日子，不如去南洋搏一把，成了就建功立业，不成无非一死而已！”
“哦，庶子并无什么继承？交州难道是这样？”张温惊讶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