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鱼胶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生意?”张温问道。
“若说是关于这捕鱼的,那就太多了!”士衡笑道:“只不过这是人家赚钱的门道,我这等外路人自然不知其中的奥妙!”
“这倒是!”张温点了点头,随着马鞍号逐渐靠近岸边,番禺城愈发显得宏伟。船长大声指挥,水手们在索具上忙碌。远处一道闸门缓缓张开,张温可以看到大量的污水流入江中,原本清澈的透明的江水顿时变得浑浊起来。张温赶忙掩住鼻息,以避免恶臭。
“这是——”张温厌恶的骂道,
“您忘了吗?番禺城里至少有四十万人居住!这些人自然都是要拉屎拉尿的!”士衡苦笑道。
“这简直太臭了!”尽管用袖子掩住鼻子,那股臭气依旧直冲脑门。他能够看到那个布满污渍的巨大的孔洞,大量的污物正从里面涌出来。不过他还看到十几个驾驶着小船的汉子,正在管道口旁忙碌着什么。
“这些人在干什么?”张温问道。
“是临近的菜农!”一个水手答道:“他们在收集肥料,别看这里脏得很,但只要拿回去发酵一下,就能当很好的肥料。番禺城里那么多人,天天都要吃菜。这口子虽然臭,但流出来的可都是钱呀!像清理这几个排污口的活计,临近几个村子都包下来了,每年还要交城里一笔钱呢!”
经过排污口,马鞍号转入一条港汊,船速慢了下来,他突然听到一阵宏亮的轰鸣声,这轰鸣甚至压过了船长的叫喊,岸边的芦苇荡中飞出几百只飞鸟,张温本能的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直到他看到方才那水手在笑。
“郎君不用害怕,这是造船厂早上上工的动静,工人来厂里上工了!”
马鞍号的速度慢了下来,张温看到前面有一座拱桥,横跨两岸,成群睡眼迷惺的人们正越过拱桥,望对岸走去,他可以看到那边临水边是连成一片的码头、船坞、工棚,一条条建造中的船只露出它们的龙骨和船肋,就像一头头巨兽,它们的桅杆指向天空,几乎刺穿天际。张温试图记点数字,但它们实在是太多,而且随着河岸蜿蜒伸展,还有更多的码头、工棚和船坞。
当船坞从岸边消失,张温看到前方是一片广阔的青绿色水域,仿佛带着波纹的彩色玻璃,在水域四周即是市区,宏伟的拱顶、屋脊和桥梁向四周,呈现出红色和黑色的瓦片,这便是番禺城的城区了。
在雒阳时,张温听人描述过番禺,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他都已经忘记了,他唯一记得的是,这座城市是倚靠着两座山,面临一条大江。但此时他看到的是一座正在迅速生产的城市,就在不远处的岸边的小丘上,他就看到一个正在建造的宏伟建筑,工人们站在半空中的脚手架上忙碌着,就像一群蜜蜂在自己的巢穴工作。
“那是——”张温指着那建筑物问道。
“是众神庙!”一个老者答道。
“众神庙?”张温惊讶的问道:“里面供奉什么神灵?”
“众神庙,自然是什么神灵都供奉!”老者答道:“番禺是一个荟萃了四方来客的地方,他们来到这里,便会感谢自家的神灵,保佑他们安全抵达这里,当离开时,又会来到这里,祈求能够安全返乡。所以无论是海外的商贾,还是本地出海的商贾,兵士,遇到陌生的神灵,都会将其神像带回这里,供奉祭拜,祈求他们保佑这座城市永远繁荣下去!”
“竟然还能这样?”张温惊讶的看着岸上的建设中的宏伟建筑,在宗教这件事情上,大汉虽然不像一神教那么敏感,但还是有些规矩的,像这样干脆一股脑儿都拿回来,并排放着,还是头一遭。
“番禺人这么做倒也不奇怪!”士衡笑道:“这座城市有太多利益在海外了,若不开通一点,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好吧!”张温无奈的摇了摇头:“听你这么说,这番禺城倒像是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了!”
“您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士衡笑道:“关于这种城市,有人曾经说过,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在番禺里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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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温双脚踏上陆地,在船上久了,一上岸他双脚一软,若非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扶了一下,他险些摔了一跤。
“多谢你了!”张温向士衡谢道。
“无妨!”士衡一手提着笼箱,笑着问道:“那您接下要去哪里?”
“先找个住的地方,洗去一路风尘!”、
“前面是公共马车站!”士衡向前指了指:“您上了车,坐两站路下,去秦氏客栈就行了,这是番禺城的老字号,价钱公道,服务殷勤,绝不会欺负外地客人!”
“多谢了!那你呢?”张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颇有几分不舍。
“我先去城南的番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活计!”士衡答道。
“番坊?这是什么地方?”
“番禺有许多来自南洋的异国商贾,他们每年往返于大汉与母国之间,有的便在番禺这边买了地建造房屋,囤放货物,甚至纳了妻妾生下后代也有。所以当地官员便在城南临水边划了一块地给这些胡商,供他们建房居住。所以番禺人就叫当地番坊,我族中长辈与番坊里的胡商头目有些交情,我离家前就给了我一封书信,让我去拜会问候一番!”
“原来如此!”张温点了点头,士衡出身士家,族里长辈给他安排出路,这倒也是应有之事:“我在番禺会住一段时间,你若是完了事,可以来那秦氏客栈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