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减掉?”袁田闻言被气的笑了起来:“你这兔崽子不要命了,连保命的玩意都不要了!”
这老兵却也不怕,笑道:“我当然要命,但问题是甲胄已经保不了命了呀!我也参加过讨伐鲜卑人和青州叛军的战斗,无论是鲜卑人还是叛军,他们身上的甲胄和盾牌都挡不住火器射出的铅弹,既然挡不住,那还要这玩意干嘛?”
“蠢货,你的敌人哪里有火器?甲胄的确挡不住火器,可挡得住箭矢和刀枪呀!”袁田骂道。
“现在没有,但不会永远没有呀!”老兵答道:“再说了,即便是对付拿着弓弩和刀枪的敌人也用不着甲胄呀!火器至少可以打死百步外的敌人,若是排枪,两百步外也没有问题。弓弩和刀枪可没办法在那么远伤人!”
“敌人长着腿,有些还骑着马,若是他们近身了,又怎么办?”袁田问道。
“那也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阵型混乱的敌人了!”老兵拍了怕燧发枪:“排成紧密的三列横队,卡上刺刀冲锋就够了。公子,只要身上有气力,口袋里还有子弹和火药,枪上还有刺刀,就没有什么敌人是我们的对手。可穿着这一身甲胄跑四十里下来,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双腿也会像铅块一样沉重,他能做的最多也只能守住自己的位置射击,无法冲锋、刺杀的!”
“我明白了!”魏羽点了点头,向那老兵问道:“你的意思是,射击兵不穿盔甲比穿盔甲更好,对吗?”
“是的!”老兵挺起了胸脯:“公子,这火器等于把强弩和长矛结合起来了,我们射击兵既能够像长矛手一样刺杀,排成紧密队形,把敌人的骑兵赶回去;又能想弩手一样,在百步以外将敌人射杀。那么,我们就不再需要沉重的甲胄了,反而速度和灵活对我们更为重要!”
“那这样吧!”魏羽道:“口说无凭,就挑选两队射击兵来,一队披甲,一队不披甲,然后让他们先强行军,然后演练一番,看看哪一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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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这是明年的水利建造计划!”应奉捧着厚厚的一叠文书:“听说朝廷愿意拿出钱粮补贴地方修水利,至少有九个郡都提出修建水利的请求,这哪里是修水利,分明是占朝廷的便宜!”
“是占我魏某人的便宜!”魏聪笑道:“不过也无妨,这种便宜让他们占了也无妨,终归是有利于国计民生之事,你把这些先留下来,让我先看看!”
“丞相!”应奉没有放下那叠文书,脸上却露出犹豫之色。魏聪抬起头来:“有什么事便直说!”
“丞相,很多事情欲速而不达呀!”应奉低声道:“我也知道您打算以德取天下,但您明年还打算征讨鲜卑,又要大兴土木修建新都,如果连这些都要做,会不会弦绷的太紧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魏聪笑道:“我也没说就禀告上来就立刻开始搞,再说了,现有的水泥产量和工程师队伍也不够。毕竟修水利除了灌溉,还可以开发水力资源,建设水力工坊,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是不会仓促行事的!”
应奉松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便看到魏羽从外间进来了。他想起魏羽是负责编练新军之事,自己身为丞相府长史,已经总管庶务政事了,对于兵事方面还是避嫌有点的好,便放下文书告退了。魏聪也不挽留,待到魏羽行了礼,便笑道:“你今日怎么来了?是编练新军之事有什么岔子吗?”
“是的!”魏羽点了点头,他将士兵在急行军演练时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道:“孩儿便依照那老兵说的,让两队射击兵分别披甲和不披甲测试了一遍!”
“嗯,那结果如何?哪一种更好?”魏聪问道。、
“怎么说呢?”魏羽苦笑道:“还真不好说!”
“那就慢慢说!”魏聪指了指自己面前:“反正我现在也没啥要紧事,你把整个演练的结果说来我听听!”
“嗯!”魏羽答道:“一开始,不披甲的那队兵士在急行军的确更优秀一些,他们在行军完成之后,还有足够的体力列阵,掘壕,与敌人交战。但是在交战时,侧翼出现敌人的骑兵,尤其是骑射手的时候,他们的行动就变得犹豫起来,甚至还出现了后退的现象。孩儿询问了一些士兵之后,他们说没有甲胄在身,在战场上就会莫名的恐惧,就像光着身子,会本能的后退,蹲下,甚至趴下,只有少数有经验的老兵在没有甲胄的情况下还能按照命令排列队形,射击,用刺刀冲击!”
“我明白了!”魏聪点了点头:“看来两全其美还是很难呀!”
“是的!”魏羽点了点头:“在演习和测试中,孩儿也觉得那个老兵说的其实不错。有了火器之后,甲胄的作用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大了,至少比起减轻士兵的负重得到的好处来看,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但问题是大部分士兵没那么想,他们把盔甲视为自己生命的保障,对他们来说,未着甲胄就和没穿衣服差不多难受。”
“嗯!”魏聪点了点头,看儿子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他当然知道历史上装备了燧发枪之后,欧洲的射击兵就不再身着盔甲,步兵行列中已经存在了数千年的长矛也变为燧发枪上的那柄刺刀。从某种意义上进,装备了燧发枪之后的欧洲陆军已经不再有“轻步兵”和“重装步兵”的区别,完全统一为装备着带刺刀的燧发步枪兵。这种武器的出现,也才使得以拿破仑为代表的新式战争的出现——数以十万计的步兵,携带着轻便的装备,延着数条几乎是平行的道路,在很短的时间内穿越数百公里的距离,进行一场决定几个国家,上千万人命运的会战。
这中战争在过往是不可能的,旧式的军队是极为笨拙的,步卒们一天最多能走十几二十公里,庞大的辎重使得战争只能围绕着河流和几条大的交通干线。像山地、丘陵、沼泽地对于大军来说几乎是无法逾越的,像拿破仑在翻越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通过分兵合进,不战而迫使敌人投降的乌尔姆之战那样的战役,对于旧时代的军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这就是为何魏聪在投入了燧发枪之后,却没有让步卒们放弃盔甲的原因,他最大的改进只是下令使用燧发枪的士兵使用无袖甲,这样可以更方便的装填和射击。因为他很清楚军人可能是这世上最守旧的群体,除非你在现实中证明你的改进是对的,否则他们就会死死的抓住旧有的传统。自己的儿子能在没有自己提醒的前提下发现这一点,这让魏聪如何不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