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云锋顶,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突兀地屹立在崖边,据说有凌霄宫以来这块石头就立在这了,也据说每一位飞升的仙尊都是在这里受到上天的感召而一召突破,脱离这五浊恶世。
夏尘羽坐在崖边,脚下是一片一望无垠的云海,令人心中无限怅惘。
可他的心情却并未因这美丽的景色而好一丝一毫。
身后传来杜子明的声音:“我采好了,走?”
他转过脸来,见杜子明灰头土脸的样子,脸颊上还有一抹泥,不由得嗤笑了声,“你这是去采灵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扒了狗洞。”
杜子明卷起袖子擦了擦脸,嗨了一声,“还真扒了个洞,不过不是狗洞,是狐狸洞。”
见夏尘羽一脸闷闷不乐,他忍了一整天的疑问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最近是怎么了?”
夏尘羽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杜子明用肩膀推了推他,“说说呗,你这刚得了凌云峰首徒的位置,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正是如此,我才不高兴。”
这倒是令杜子明很是诧异,一峰首徒意味着该峰峰主的衣钵传人,旁人求都求不来,这小子竟然不高兴?
夏尘羽顿了顿,一脸严肃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师尊似乎变了?”
“你师尊?”杜子明摩挲着下巴,不以为意地道:“我跟他交道打得不多,没觉得。”
“我此次大比获得魁首,师尊竟然对我赞不绝口,不仅当着全峰夸奖我,还要与二尊探讨授徒心得。”夏尘羽的语气,仿佛天要塌了,不仅诧异,更显惊慌。
杜子明却是哈哈大笑,“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夏尘羽怒道,“要不是已经反复确认并试探过无数次,我几乎要怀疑自己又陷入幻境里了。”
这倒是令杜子明不明白了,伸手摸了摸夏尘羽的额头,嘀咕了一句:“没病呀。”
后者拍开他的手:“师尊从来不会如此,若非我陷入幻境,就是师尊被夺舍了。”
“谁能夺你师尊的舍?”杜子明嗤道,“这碧落黄泉没有一个人一只鬼能做到。”
这倒是真的,可是,每每见到师尊对他和煦如春风一般的微笑,不吝的赞许,简直令他有些恍惚。
到底是哪不对劲?
与杜子明分别后回到峰上,其他弟子都毕恭毕敬地喊他大师兄,以前总是伙同其他弟子欺负他的许文敏,也因为他得了这首徒的位置,再也不敢造次,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不躲开已是难得。
他故意溜了早课去陪杜子明采灵草,他想看看回来后师尊会怎样责罚于他。
换做以前,不是关禁闭就是抄经书。他怀着一丝忐忑走进鹤梦殿。
郁晚秋正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书卷,听见他的声音,微微挑眉后,轻轻把书放下,正视他淡淡地问道:“有事?”
声音柔和清澈,丝毫没有从前的冰冷气息。
夏尘羽望向另一边的茶室,银壶下的炭火似许久没有点燃了,在凌云峰潮湿的空气中,时日久了,白炭也附着一层湿气。
他沉声道:“弟子,今日忘了早课。”
“哦。”郁晚秋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无妨。”
就这样?夏尘羽眼中流露惊诧之色,“师尊,不责罚弟子么?”
罚我禁足七日?抄《清静经》三十遍?不该如此吗?
郁晚秋抬头有些疑惑地道:“责罚?早晚课之事本该自觉,你已是首徒了,还需为师事事敦促于你么?”
“若有心,不需责罚,你也会自责,若是无心,就算是罚了你又如何?”
这话说得颇有道理,竟让他无言以对,可是从师尊的口中说出来,却透着一种不和谐之感。
若说师尊与之前有什么不同,那便是眉宇间少了一丝冷峻,多了一份柔和。可相同的却是对一切俗世的冷淡与事不关己。
可夏尘羽却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师尊会突然仿佛变了个人。
他微微颔首,“是,弟子知错,自罚抄经。”
郁晚秋赞许地点头:“这才是首徒该有的样子。”
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又望向另一边的茶室,缓缓开口道:“今年的云雾茶下来了,师尊可品尝过了?”
听见师尊若有若无地轻轻嗯了一声。
“如何?”他继续问道,那是他亲手炒制的,往年的这个时候,走入鹤梦殿就能看见师尊坐在茶室神清气静地泡茶,仿佛置身于九天之外,与这凡尘毫无瓜葛。
他本想着,今年多制些好茶,这样每天都能从窗外闻见从茶室飘溢出来的茶香,还会听见二师伯跑来蹭茶而被师尊嫌弃的奚落声。
可今年却分外清静。
“不错。”郁晚秋依然托腮看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师尊......”他本想问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对方抬眼看他,在等他的下一句,依然是那一副清澈俊秀的眉眼,星眸水光流转,顾盼生辉。微微泛白的唇畔透着一层薄红。
一丝一毫都与以往没有任何分别,甚至举手投足,转身轻拂衣袖时从衣衫间透出的兰花香气,也都别无二致。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尝试过,比如询问他不知道的师祖本名,抑或是师伯自创的心法,或者宁云峰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草灵兽,他都有意无意地用来试探,师尊全都对答如流。
这不可能是幻境。
“什么?”
清澈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便去吧。”
师尊下了逐客令,他有些失落地起身,离开时回望一眼桌案前的师尊,这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