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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李……李右庶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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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俊犹豫了一下,说:“学生……学生愿意做小车。”

  其他弟子也纷纷站起来,选自己感兴趣的任务。

  很快,三组就分好了。

  李逸尘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去做吧。记住,失败了不要紧。一次不行,就试第二次。十次不行,就试第十一次。只要肯试,总能做成。”

  众弟子齐声应道:“是!”

  他们涌出学堂,兴奋地讨论着怎么做。

  李逸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不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他们会发散思维,会互相讨论,会一次次尝试。

  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让他也感到意外。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教他们几个道理,是让他们学会用道理。

  永兴坊,狄宅。

  狄仁杰坐在自己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富国策问》。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老师写的这四问,每一问都让他想起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些事。

  他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师这篇文章,不只是讲道理。

  是在告诉他,怎么用那些道理看世界。

  时间如水,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流过。

  贞观十八年的冬天,就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小事务中,不知不觉走到了尽头。

  腊月里下了两场大雪,覆盖了长安城的屋檐和街道。

  格物学院的工坊里却热气腾腾,三十个权贵子弟围着火盆,争论着各自的“任务”该如何改进。

  李敬业那组做的滑车,从山坡上滑下来时总是偏,他们试了十七种办法,最后发现是轮子装歪了。

  房俊那组做的小车,跑着跑着就散架了,他们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整整二十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李逸尘去工坊看了一眼。

  三组人的任务,都做成了。虽然样子丑了点,虽然跑起来还是歪歪扭扭,但确实能用了。

  他把那辆歪歪扭扭的小车推了几步,然后看着那群满脸煤灰、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少年,点了点头。

  “明年,做更难的东西。”

  贞观十九年的正月,在一片欢呼声中到来了。

  初一那日,李承乾带着李厥去两仪殿给父皇拜年。

  李世民抱着孙子,看着站在一旁的太子,忽然觉得这个儿子,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从前那个动辄发怒、满脸阴郁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储君。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西市的胡商们把最珍奇的香料、宝石摆出来招揽顾客,东市的酒肆里坐满了猜拳行令的汉子。

  格物学院的弟子们难得放了一天假,成群结队地涌进城里看花灯。

  李敬业请客,在东市最好的酒楼上订了雅间,三十个人挤得满满当当,一边吃火锅一边争论明年的“任务”该做什么。

  正月里,岭南传来了消息。

  第一批学田已经拨下去了,国子监派去的博士们在几个州府开设了官学,报名的寒门子弟比预想的多了三倍。

  那几个博士在信里说,岭南的孩子,和关中的孩子没什么两样,都是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渴望读书。

  正月末,民部的折子送到了东宫。

  去岁推广的新式农具,已经在关中、河南、河北三道全面铺开。

  今春的麦田返青情况比往年好,各地报上来的夏粮预产,比去岁增加了将近一成。

  那一成,就是增量。

  二月春风似剪刀。

  长安城里的柳树抽了新芽,城外田野里的麦苗绿油油的一片。

  东宫的政务依旧繁忙,但李承乾处理起来,已经游刃有余。

  预算制度运行了半年,各部各司都习惯了按章办事。

  争吵少了,效率高了,压在案头的那些折子,不知不觉间薄了许多。

  格物学院的工坊里,又传出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这一回,他们做的是更“难”的东西。

  李世民坐在两仪殿里,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忽然想起了去年秋天那些预算会议上的争吵。

  那些争吵,如今想来,竟有几分遥远。

  新政推行了半年,大唐确实变了。

  变得安静了,变得有序了,变得让人看见希望了。

  他放下手里的奏疏,轻轻吐出一口气。

  贞观十九年的春天,来得刚刚好。

  贞观十九年,三月初一。

  长安城,安兴坊李宅。

  门前的巷子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李逸尘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忙碌的仆役,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礼单。

  “逸尘弟,这是今日送来的贺礼单子。你过目一下。”

  李逸尘接过,翻了翻。

  长孙无忌的,岑文本的,高士廉的,萧瑀的,褚遂良的,马周的……

  还有太子的,晋王的,魏王的……

  他放下礼单,对李焕说:“都登记好了?”

  李焕点头:“登记好了。按你之前说的,贵重物品单独列册,寻常物品入库。太子的礼,放在书房。其他的,按类归置。”

  李逸尘“嗯”了一声。

  李焕看着他,忽然问:“逸尘弟,你紧不紧张?”

  李逸尘愣了一下。

  李焕笑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成亲了。你不紧张?”

  李逸尘沉默片刻,说:“还好。”

  李焕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冷静了。成亲这么大的事,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李逸尘没说话。

  李焕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李逸尘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

  还有不到一个月。

  房萱就要嫁进来了。

  他想起那天在河畔,房萱站在桃树下,被他看得脸红的样子。

  他想起那天她把画收进袖子时,眼里的那一丝慌乱。

  他摇了摇头。

  那些事,现在想起来,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他知道,那不是上辈子的事。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轻松的时刻。

  两仪殿,暖阁。

  李世民与房玄龄对坐。

  案上摆着茶,热气袅袅。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玄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房玄龄欠身道:“回陛下,该有的流程都已经走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都已办妥。三月二十八日,吉时。”

  李世民点点头。

  “房萱是你嫡孙女,李逸尘是朕看重的人。这门亲事,朕一直放在心上。”

  房玄龄道:“臣谢陛下关怀。”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玄龄,朕发现,这个人才,朕发现得太晚了。”

  房玄龄一愣。

  李世民继续说:“朕今日翻遍史书,像李逸尘这样的人,真是凤毛麟角。”

  “预算制度,钱庄,修典工程,格物学院,囚徒困境,零和博弈,增量,分工,交易,积累……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开创性的?哪一样不是让朕耳目一新的?”

  他顿了顿,又说:“更难得的是,此子之心赤诚。”

  房玄龄看着他。

  “这样的人,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房玄龄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也是这么想的。李逸尘确实才华横溢,可更难得的是,他让所有人都安心。”

  李世民看着他。

  房玄龄继续说:“他在东宫,太子安心。他在朝中,陛下安心。他在民间,百姓安心。他在士林,读书人安心。这样的人,千古难遇。”

  李世民点点头。

  “是啊。让所有人都安心。这就是他最大的本事。”

  他叹了口气,又说:“高明有这样的人辅佐,朕心里高兴。可有时候,朕也会想,如果当年朕也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房玄龄没有说话。

  李世民笑了笑,端起茶盏。

  “算了,不说这些了。玄龄,你回去好好准备婚事。朕要亲自去喝喜酒。”

  房玄龄起身行礼:“臣谢陛下。”

  两仪殿外,暮色渐沉。

  房玄龄走在宫道上,脚步很慢。

  他想起李世民刚才说的那些话。

  “让所有人都安心。”

  这个评价,太高了。

  高到他这个当朝宰相,都有些嫉妒。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李逸尘确实让所有人都安心。

  太子安心,是因为有他在,什么事都能解决。

  陛下安心,是因为他做的事,都是光明磊落,摆在明面上的。

  百姓安心,是因为他的那些政策,确实让日子好过了。

  读书人安心,是因为他的那些文章,确实让人豁然开朗。

  他房玄龄,也安心。

  因为李逸尘是他的孙婿。

  房玄龄摇了摇头。

  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的,有些错的。可把这个孙女许给李逸尘,是他做过的最对的决定。

  安兴坊李宅。

  李逸尘正在书房里看书。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福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郎君!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李逸尘放下书,站起身。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东宫内侍已经冲了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李……李右庶子!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李逸尘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事?说清楚。”

  内侍喘着气,语速极快。

  “今日午后,殿下在东宫处理政务,忽然觉得腹中剧痛。起初以为是吃坏了东西,可疼得越来越厉害,殿下脸色都白了,冷汗直冒,趴在案上起不来。太医已经赶去了,可……可情况不太好!”

  李逸尘脸色一变。

  腹中剧痛?

  他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阑尾炎。

  这个时代叫“肠痈”。

  在古代,这是要命的病。

  他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备马!立刻!”

  一刻钟后,李逸尘冲进了东宫。

  显德殿外,已经围满了人。

  太医署的太医令张太医,带着几个太医,正在殿内忙碌。

  内侍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递巾的递巾,每个人脸上都是惶恐。

  杜正伦站在殿外,脸色发白,看见李逸尘,快步迎上来。

  “逸尘!你可来了!”

  李逸尘顾不上和他多说,直接往殿内走。

  杜正伦跟在他身后,低声说。

  “殿下午时还好好的,批了一上午奏疏,还用了午膳。可申时前后,忽然说肚子疼。起初以为是风寒,让人煮了姜汤。可越疼越厉害,疼得直不起腰,这才叫太医。”

  李逸尘没有回答,大步走进殿内。

  显德殿里,李承乾躺在榻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蜷着身子,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嘴唇咬得发白,却硬是一声不吭。

  张太医跪在榻前,正给他把脉,脸色凝重得吓人。

  旁边几个太医,有的在翻医书,有的在低声商量,个个满头大汗。

  这个平时腰背挺直的太子,此刻蜷在榻上,像一只受伤的兽。

  李逸尘问张太医:“什么情况?”

  张太医抬起头,脸色凝重。

  “李右庶子,殿下这病……臣一时还拿不准。脉象弦数,腹中剧痛,按之更甚,右腹下尤其疼。臣怀疑……怀疑是肠痈。”

  肠痈。

  李逸尘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能治吗?”

  张太医沉默片刻,缓缓道:“肠痈之症,医书有载。若是初起,可用大黄牡丹汤攻下,或可消散。可殿下这痛,来得太急,臣……臣不敢保证。”

  李逸尘盯着他。

  “不敢保证?你是不敢保证能治好,还是不敢保证能活?”

  张太医额头的汗更多了。

  “李右庶子,肠痈之症,历来凶险。若是内脓已成,汤药无用,那就只能……只能……”

  他说不下去了。

  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逸尘没有继续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需要冷静。

  阑尾炎,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绝症。

  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条件,一旦穿孔,必死无疑。

  可李承乾是太子。

  他不能死。

  李逸尘站在榻边,看着李承乾惨白的脸色,脑子里飞速转动。

  可这是贞观十九年。

  没有无菌术,没有抗生素,没有麻醉,没有输血条件。

  就连最基础的腹部外科手术,这个时代的太医也从未做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一慌,李承乾就真的没救了。

  榻上,李承乾咬着牙,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硬撑着没有叫出声,可那蜷缩的身体,那死死按着腹部的双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逸尘转头看向张太医,“从发病到现在,多久了?”

  张太医颤声道:“回李右庶子,申时三刻发作,如今……如今已是酉时末,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

  李逸尘的心又沉了一分。

  急性阑尾炎,六到八小时就可能穿孔。

  一旦穿孔,引起弥漫性腹膜炎,那就是必死无疑。

  殿内的气氛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唱报声——

  “陛下驾到——”

  话音未落,李世民已经大步跨进殿内。

  他显然是骑马赶来的,龙袍上还沾着尘土,脸色铁青,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惶恐。

  “高明!”

  李世民冲到榻前,看见李承乾那惨白的脸色,浑身一僵。

  李承乾挣扎着想坐起来,“父皇……儿臣……”

  “别动!”李世民一把按住他,转头看向张太医,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回事?”

  张太医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陛……陛下,殿下他……他患的是肠痈,来得太急,臣……臣等……”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红了。

  “肠痈?”

  他当然知道肠痈是什么。

  太医药典里写得清清楚楚——肠痈者,腹中急痛,按之痛甚,若不治,三日死。

  三天。

  李世民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榻沿上,指节发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哭声响起。

  “阿耶——!”

  李榷从人群里挤出来,跌跌撞撞跑到榻前。

  他才五岁,个子刚比床沿高一点,踮着脚尖也看不见榻上的父亲。

  他急得直跺脚,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阿耶!阿耶你怎么了?阿耶——”

  李世民低头看着这个孙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李榷哭了几声,忽然转过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李逸尘。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李逸尘的腿,仰起头,满脸泪痕。

  “李师!李师!你救救阿耶!你救救阿耶!”

  那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孩子特有的尖锐,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李逸尘低头,看着这个孩子。

  李榷的眼睛里全是眼泪,可那眼泪后面,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他眼里,李师是无所不能的。

  “李师……”李榷的小手抓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哭腔,“阿耶疼……李师你救救阿耶……”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长子躺在榻上,命悬一线。

  他的长孙抱着别人的腿,哭着求救。

  而他这个天子,九五之尊,此刻却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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