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睁开了眼。
他身上的那层金光收敛进皮肤底下,连一点残渣都没剩。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靠在椅背上的张启,双手合十,深深弯下腰去。
“多谢施主成全。”
“无妨~我只是推了一把。
能找回真我,还得靠你自己……”
张启摇了摇头,他这话倒不是在恭维。
不管是修真那套吸纳灵气,还是魔法的魔力牵引,或者是异能的精神操控、武道的内气循环。
所有超脱常规的力量,到了某种地步之后,都要涉及这方面的东西。
因为超凡力量的核心在于稳定的精神状态,高度专注的意识,以及统一有序的内在节律。
人的意识就像一台后台挂满垃圾软件的老旧电脑。
被贪嗔痴这些本能欲望绑架的意识,算力极其分散。程序冲突,频繁闪退。
这种破烂系统,根本承载不了高负载的超凡力量。
但对于不同的体系来说,清理这些垃圾欲望的难度和时间是完全不同的。
修真者讲求清心寡欲,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水磨工夫,一点点擦掉心里的灰尘。
这种方法虽然慢,但胜在安全,稳定。
而像无限恐怖的心魔,则是将这些东西强行聚合在一起,然后一口气解决。
这种方式虽然速度极快,但度过心魔的难度却高了不少。
而对于金蝉子这种,历经十世轮回,道心不改的,则没有这些顾虑了。
“西行路远,满天神佛都在天上盯着你,路上还有数不清的妖魔鬼怪。
你不能只靠一张嘴去跟他们讲道理……”
张启接着说道,
“不过在出发前,你得先赢下这场比赛。
顶着个普通和尚的名头,朝廷可不会放你出关……”
……
几日后。
朱雀大街。
报名正式结束,高僧选拔大赛拉开帷幕。
长安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喧闹的一天。巨大的木制擂台搭在广场中央,四周竖着八根粗糙的松木杆子。
杆子顶端绑着几个黑铁皮卷成的巨大漏斗,几根缠着绝缘胶布的铜线顺着木杆一路延伸,连向后台那台轰隆作响的蒸汽发电机。
张启站在高台上,伸手拍了拍面前那个用铁丝网罩着的麦克风。
“砰!砰!”
震耳欲聋的闷响从八个大黑铁喇叭里炸开,震得台下几万个剃着光头的和尚同时捂住耳朵,面露惊恐,以为是天谴降世。
“这玩意儿叫广播。”
张启对着麦克风说话,声音被电流放大几百倍,带着粗糙的底噪,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简单来说,这东西可以把声音放大。今天的高僧选拔,全长安城的人都能听见你们辩经。
谁肚子里有真货,谁在浑水摸鱼,街头的卖菜大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台下的和尚们面面相觑。
那些原本打算靠着寺庙背景、私下交易混个名次的主持们,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
比赛开始了。
玄奘依旧一身素衣,在一众僧侣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不管是化生寺的主持抛出《法华经》的偏门注疏,法门寺的长老设下《金刚经》的禅机陷阱。
那些足以让普通僧人满头大汗的难题,在玄奘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他不需要思考。
因为那些经文早就刻在他的骨头缝里。
他用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回答。
每一个字都通过广播传遍了长安城的三十六坊。
卖肉的屠户停下了刀,酒楼的跑堂忘记了上菜,连平康坊里的姑娘们都推开窗户,靠在栏杆上,听着那个从大喇叭里传出来的清朗声音。
整整三天。
玄奘坐在那里,辩退了三百七十二位高僧。
最后一场结束时,台下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木台的呜咽声。
不知是谁先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圣僧”。
紧接着,几万名和尚、十几万围观的百姓同时跪了下去。声浪掀翻了长安城上空的云层。
李世民站在皇城的城墙上,看着下方的狂热人潮,转头看向身边的太监。
“传旨,由玄奘主持水陆大会。”
九月十三,化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