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陆大会正式开启。
李世民坐在大雄宝殿外的龙椅上,眼底布满血丝。
他太累了。
自从武德九年那个夏天的玄武门之变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建成和元吉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头索命。
为了证明自己杀兄逼父是顺应天命,他把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没日没夜地批阅奏折,他不敢有一刻懈怠。
法场中央,玄奘敲响了木鱼。
诵经声响起。
不是通过广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响起。
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玄奘身上溢出,漫过青石板,漫过香炉,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脚背。
李世民闻到了味道。
不是寺庙里的香灰味,而是雨后泥土的清新。
他紧绷的肩膀突然松了下来。
那根勒在他脖子上、名为“帝王”的绞索,在这一刻断了。
“二郎。”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李世民猛地转头。
李建成站在那里。没穿那件被血染透的太子蟒袍,而是穿着他们年轻时一起打猎穿的青色劲装。
李建成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兄长看着弟弟长大的欣慰。
“干得不错。”
李建成伸出手,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李世民看着那个青色劲装的身影,武德九年夏天的血腥味被玄奘身上的旃檀香彻底盖过去了。
他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把自己的心肠磨得比石头还硬。
他以为自己早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但他错了。
李世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指甲在金箔上划出刺耳的刮痕。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这些年,他听过无数臣子的阿谀奉承,听过百姓的山呼万岁,但他真正在等的,只是这一句认可。
他在几万人面前,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还真是厉害啊……
看着这一切,张启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心灵之光,或者叫个人现实。
这不是神赐予的奇迹,而是基于自身执念诞生的绝对力量。
玄奘十世轮回只为度化众生,所以他的心灵之光具象化之后,就是强行抚平所有的创伤、执念和恐惧。
这种力量如果用在战场上,能让最疯狂的死士瞬间放下屠刀。
一曲经文诵罢。
金光散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大梦初醒的平和。
李世民站起身,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他
大步走下台阶,来到玄奘面前。
“大师佛法通天,度化亡魂,也度了朕。”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朕今日在此立誓,拜大师为大唐国师,统领三教!并与大师结为异姓兄弟,共享大唐国运!”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
这是一个凡人能得到的最高荣耀。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玄奘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位大唐的最高统治者。
他没有下跪谢恩。
“陛下厚爱,贫僧愧不敢当。”
玄奘双手合十,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
“贫僧不愿做国师,也不愿统领三教。”
李世民愣住了。
“那大师想要什么?”
“贫僧想要求一道通关文牒。”
玄奘抬起头,看向西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