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河口休整了一天,然后继续北上。
按照上级的安排,钢七总队要先到昆明军区报到,然后换乘火车沿成昆线到成都,再从成都经宝成线、陇海线、京汉线一路北上,最后回京。
沿途要经过云南、四川、陕西、河南、河北五个省,行程将近四千公里。
“这是要把咱们当英雄展览啊。”
刘汉青看着行军路线图,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伍万里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新中国需要英雄,人民需要英雄。
钢七总队是抗美援朝和抗法援越的双重英雄部队,让这支部队在沿途各地亮相,对鼓舞全国人民的信心和斗志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果然,从河口到昆明的路上,沿途的村镇和县城都组织了欢迎仪式。
老百姓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鸡蛋、腊肉、水果、布鞋,塞进战士们的怀里。
有些地方的群众自发在路边搭了彩门,门上写着“欢迎英雄归来”六个大字。
在昆明,云南军区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大会。
军区首长亲自给伍万里戴上了一枚军功章,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在成都,老百姓把车站围得水泄不通。
文工团在站台上演出,唱的正是伍万里当年写的那首志愿军战歌。
安静站在文工团的队列里,唱着唱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首歌是伍万里写的,也是他们相识的开始。
在西安,一个老农民带着全家老小跑了五十里路赶到火车站,只为了看一眼这支英雄部队。老人拉着一个年轻战士的手,老泪纵横:“我儿子也在朝鲜……后来……后来就没回来……看见你们,就好像看见了我儿子……”
战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只能握着老人的手,陪着他一起流泪。
陈首长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窗外涌动的人海,轻声说道:“这就是中国人民。
他们穷,他们苦,但他们心里有一杆秤。
谁为他们流了血,他们永远都不会忘。”
伍万里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点头。
这一路上,从云南到京,钢七总队的战士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爱戴。
那些在战场上流过的血,吃过的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当火车终于驶入京站的时候,更大的场面在等着他们。
站台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中央的代表王秘书长、国防部的干事、各军兵种,以及首都各界群众代表,把站台挤得满满当当。
伍万里走下火车的那一刻,军乐团奏响了《解放军进行曲》。
千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看着他身后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首长走上前来,朝伍万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伍万里同志,欢迎钢七总队凯旋归来!”
伍万里立正回礼:“报告首长!
钢七总队圆满完成抗美援朝和抗法援越作战任务,现奉命归国报到!”
老首长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有欣赏,有感慨,也有几分复杂。
锣鼓声里,钢七总队列队走出京站。
站外,长安街上挤满了欢迎的群众。
有人举着伍万里和钢七总队的照片——那些照片是在朝鲜和越南战场上拍的,不知道怎么就流传出来了。
有人高喊着:“钢七总队!打得好!”
有人喊着:“伍万里!英雄!”
伍万里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沸腾的人海,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六年前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只是想活下去,想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里做一点事情。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会成为万人景仰的对象。
刘汉青坐在他旁边,低声说:“万里,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得的。”
伍万里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应该得的。
这是钢七总队所有同志一起挣来的。
活着的人得了荣誉,牺牲的人却什么都得不着。”
刘汉青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记得他们,祖国也记得他们。这就是牺牲的意义。”
荣誉一个接一个地到来。
在京休整的那段时间里,伍万里参加了无数场报告会和座谈会,戴着大红花在台上讲话。
他的事迹被写成了通讯报道,在《人民日报》上连载了三天。
他的照片被印成了宣传画,贴满了大街小巷。
但伍万里对这一切并不热衷。
他更喜欢的,是和战友们待在一起,聊天,吹牛,喝酒,回忆那些艰苦却难忘的日子。
这天下午,伍万里正在营房里和几个老部下闲聊,刘汉青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刘汉青把信封递给他:“万里,组织上批准了你的休假申请。
一个月时间,从下周一算起。”
伍万里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刘汉青:“那……”
刘汉青笑了笑:“去提亲吧。
安政委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后天正好回浙江探亲,让你一块儿去。”
伍万里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他把那套崭新的军装拿出来,用湿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这套军装是前几天刚刚发下来的,他还一次没穿过。
军功章在胸前挂了一排,有抗美援朝的,有抗法援越的,有朝鲜颁发的一级国旗勋章,还有越南颁发的那枚“战功”勋章。
安静的父亲安长森住在浙江嘉兴,离伍万里的老家湖州不到两百里。
第三天一早,伍万里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同行的除了安长森和安静,还有钢七总队在浙江方向探亲的几个干部。
火车在江南水乡的田野上穿行,窗外是一片片金黄色的稻田和碧绿的桑园。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和北方的苍茫完全不同的风景。
安静坐在伍万里对面,难得地安静了一路。
她时不时地偷看伍万里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她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和一条蓝色裤子,头发用一根红绳子扎成两条辫子,显得格外清秀。
安长森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拿着一本《红旗》杂志在看,但眼睛却一直在瞄着伍万里和安静这边。
火车到了嘉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安长森家在嘉兴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门前种着一棵桂花树。
安长森推开院门,朝屋里喊了一声:“老伴!来客人了!”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妇女从屋里走出来,先看了看安长森,然后目光落在伍万里身上,最后又看了看站在伍万里身边的安静。她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变成惊讶,最后变成欣喜。
“这……这就是……”
安长森的老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安静红着脸,低声说了句:“妈,这是伍万里。”
安静的母亲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拉着伍万里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好好好!
我就说安静这丫头怎么老不找对象,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来来来,快进屋!”
伍万里被拉进了屋子,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
安静的母亲转身就要去厨房张罗饭菜,被安长森拉住了:“你先坐下,我有话要说。”
安长森看着伍万里,正色道:“万里,你对安静的心意,我这个当爹的早就看出来了。
你的为人,我也信得过。
但安静是我唯一的孩子。
安静这丫头从小就要强,性子倔。
她要是不愿意的事,谁逼她都没用。
她能等你这么多年,说明她对你是真心的。”
伍万里重重点头:“我也对她真心。”
安长森:“我知道,你在朝鲜打美国人,在越南打法国人,这两仗打得都很漂亮。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伍万里:“安叔叔您说。”
安长森:“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得先保重自己。我女儿不能当寡妇。”
安静在一边急了:“爸!”
伍万里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安叔叔,我答应您尽量保重。
在不影响祖国和人民利益,不影响战事的情况下,我都会好好活着,好好照顾安静。”
安长森的表情松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伍万里:“下个月吧。
我得先回老家一趟,跟我爹妈说一声。然后就去把安静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