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总理府内内
尼赫鲁手里捏着一份外交电报，脸上挂着一种许久未见的笑容：“梅农，你来看看这个。”
国防部长梅农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赫鲁晓夫和肯尼迪已经在纽约开始谈判了。
古巴导弹危机很快就能解决。
也就是说，美苏很快就能腾出手来关注亚洲局势了。”
尼赫鲁点了点头：“美苏一介入，中国就得掂量掂量了。
我就不信，中国军队敢在美苏面前继续嚣张。”
一旁的陆军总参谋长塔帕尔皱了皱眉：“总理阁下，古巴导弹危机确实在缓和，但毕竟还没彻底解决。
而且我得到情报，中国军队在东段并没有停下来，钢七总队还在继续向南推进。”
尼赫鲁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钢七总队？就是那个伍万里带的部队？
考尔的第四军驻守在洛希特城，兵强马壮，城防坚固。
他区区一个钢七总队能掀起什么浪花？”
梅农在一旁附和道：“总理说得对。
考尔中将是我们印度最优秀的将领之一，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毕业，又在英军里服过役。
有他坐镇洛希特城，中国人攻不进来。”
塔帕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对考尔的了解比尼赫鲁和梅农深得多。
考尔确实毕业于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但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毕业后考尔一直在勤务部队干后勤，没打过仗，连仗都没见过。
他能当上第四军军长，靠的不是战功，是他跟尼赫鲁的关系。
考尔的表妹是尼赫鲁的秘书。
考尔本人也长得一表人才，能说会道，深得尼赫鲁的信任。
简单来说，有点像中国的李景隆。
但这话塔帕尔不敢说。
尼赫鲁最烦别人在他面前提考尔的资历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尼赫鲁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正准备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陆军副总参谋长，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总理阁下……”
尼赫鲁皱了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了？”
副总参谋长咽了口唾沫，把电报递了过去。
“总理阁下……洛希特城……丢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尼赫鲁很快把电报拿过去，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顿时露出震惊的神情：“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把电报摔在桌上：“考尔呢？考尔在哪里？！”
副总参谋长：“考尔中将率第四军残部退至阿萨姆邦的提斯普尔，正在收拢溃兵。
第四军……基本被击溃了。”
尼赫鲁愤怒大吼：“击溃？
第四军两万多人！有城墙！有工事！有重炮！怎么会这么被击溃？！
别说两万多人了，就算是两万多头猪，中国军队也得抓个几天啊！
考尔这个废物！”
梅农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两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考尔怎么搞的？
有坚固的城防，有充足的弹药，有重炮支援，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会不会是临阵脱逃了？”
尼赫鲁听到“临阵脱逃”四个字，脸色瞬间难看：“让考尔滚回德里来！
我要亲自问问他，他是怎么给我带兵的！”
塔帕尔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总理阁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尼赫鲁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说。”
塔帕尔清了清嗓子：“第四师的那些重炮……之前被国防部调回德里了。”
尼赫鲁愣住：“你说什么？”
塔帕尔低着头站在那儿，不敢再说了。
梅农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回事。那些炮是尼赫鲁亲自下的令调回来的，说是生日庆典要作为礼炮用。
国防部只是执行命令，但说起来，是他梅农签的字。
办公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尼赫鲁的眼睛瞪得很大：“塔帕尔，你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洛希特城失守，是因为我把重炮调回来了？”
塔帕尔低着头：“总理阁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尼赫鲁：“那你是什么意思？”
正说着，尼赫鲁举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塔帕尔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梅农赶紧走过来，扶住尼赫鲁的胳膊：“总理阁下，您消消气。塔帕尔不是那个意思。”
尼赫鲁甩开梅农的手，指着塔帕尔的鼻子：“你记住，洛希特城丢了，是考尔无能，是第四军无能。
跟我调不调重炮，没有关系。”
塔帕尔低着头：“是，总理阁下。”
梅农在旁边打着圆场：“总理阁下说得对。
那些重炮要不是调回来了，现在全落到中国军队手里了。
二十五磅炮啊，英国人留下的好东西，被中国人缴获了还得了？
还好我们提前拉回来了。
总理阁下真是英明神武，不然这些宝贝就便宜了中国人了。”
尼赫鲁闻言，脸色好了一些：“对，还好拉回来了，至少保住了一批重炮。”
塔帕尔摸了摸被打红的脸：连忙想找补的开口：“对的对的，至少打德里保卫战的时候还有一批重炮可以用。”
办公室又安静了。
尼赫鲁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你说什么？
德里保卫战？
谁说会打德里保卫战的？
你的意思是中国军队会打到德里？”
塔帕尔犹豫了几秒，低声道：“难说。”
尼赫鲁的脸一下子白了。
梅农赶紧上前：“总理阁下，您别担心。
塔帕尔是在危言耸听。”
尼赫鲁抬起头看着梅农：“梅农，你说……中国军队真的会打到德里来吗？”
梅农沉吟了一下。
作为国防部长，他比尼赫鲁更清楚前线的局势。
第四军已经被打残了，第一军等部队虽然还没接战，但士气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
中国军队如果乘胜追击，一路南下，阿萨姆邦根本无险可守。
过了阿萨姆邦就是西孟加拉邦，过了西孟加拉邦就是加尔各答，加尔各答再往西就是德里。
但他不能说实话。
说实话会把尼赫鲁吓死。
梅农斟酌着措辞：“总理阁下，中国军队虽然打了胜仗，但他们毕竟后勤补给困难。
喜马拉雅山不是那么好翻的，他们的炮弹运不过多少，打到一定距离就不得不停下来。
我们还有第一军、第四军在前面顶着，实在不行还能调第二军和第三军支援过去，中国军队没那么容易打到德里来。”
尼赫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话是这么说，但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梅农，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梅农沉默了几秒后说道：“总理阁下，有件事我说出来您别生气。”
尼赫鲁看着他：“你说。”
梅农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偷偷准备迁都吧。”
尼赫鲁愣住了：“迁都？迁到哪里去？”
梅农想了想：“孟买。
孟买在印度西海岸，远离边境，有海军基地，安全系数高得多。
真要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可以把政府机构先撤到孟买，然后再考虑下一步。”
尼赫鲁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迁都，这不是小事。
首都是一个国家的象征，迁都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告诉全世界印度打输了。
这个脸，他丢不起。
尼赫鲁略带犹豫：“有必要吗？”
梅农看出了他的犹豫，换了一个角度：“总理阁下，您听说过中国那位战略家的理论吗？”
尼赫鲁抬起头：“什么理论？”
梅农说，“持久战。
核心思想是保存实力，把敌人拖进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当年中国的抗日战争，首都也从南京迁到了重庆。迁了都，但最终还是打赢了。
总理阁下，我们要向中国学习。迁都只是暂时的，是为了保存实力。
等我们把中国军队拖进印度人民的汪洋大海，拖得他们后勤补给跟不上，自然就能反攻了。”
尼赫鲁听完这番话，眼睛亮了：“持久战……保存实力……
把敌人拖进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跃跃欲试：“有道理。
我们要向中国学习，不能死守着一个首都跟敌人拼命。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嘛。”
他转过头看向塔帕尔：“塔帕尔，你觉得呢？”
塔帕尔的嘴角抽了抽，低声道：“可是……印度好像根本没有人民战争的基础。
毕竟打仗打了快一个月了征兵都征不上来，加上各邦的土邦老爷恨不得印度中央垮了他们好分家……”
尼赫鲁脸色一黑：“你说什么？”
塔帕尔闻言，当即求生欲很强地笑道：“我说，总理高见。”
尼赫鲁冷哼一声，想了想后道：“也罢，迁都的事……秘密准备。
先不正式迁都，不然全国就乱了。
但你让下面的人开始做准备，秘密把重要的文件、档案、物资往孟买转移。
必要的时候，政府机构能在最短时间内撤出去。”
梅农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尼赫鲁又说：“另外，让考尔在提斯普尔总览边境指挥权。
第一军、第二师、第四军的残部，全部归他指挥。
告诉他，这是他将功赎罪的最后机会。
如果再打输了，让他不要回来见我。”
梅农在笔记本上记下：“好的。但总理阁下，这些部队损失惨重，恐怕需要补充兵员。
可是征兵一直没什么人愿意入伍。”
尼赫鲁皱了皱眉：“没多少人愿意入伍？那就多花点钱。”
梅农苦笑：“总理阁下，国库没那么多钱了。
之前为了打仗，已经批了好几次特别预算，再批下去国会那边要炸了。”
尼赫鲁想了想：“那就抓壮丁。”
梅农摇了摇头：“抓壮丁也得养。
抓来的人要吃要穿要装备，养不起。”
尼赫鲁冷笑：“搞点钱还不容易？
梅农，让新闻部安排一下，明天在报纸上发几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