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木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孟大哥,后来呢?“
孟烦了吐掉嘴里的草茎:“后来新三十八师的孙立人将军带人过来了,整顿军纪,训练部队。
从四三年开始,我们从印度反攻缅甸,在胡康河谷跟日本人第十八师团狠狠打了一仗。
那仗打得惨啊,但是打赢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咱们中国的兵,只要有装备、有训练、有指挥,在哪儿都能打胜仗。”
许木木挠了挠头:“那些印度老百姓,后来还怕你们吗?“
孟烦了摇了摇头:“后来不怕了。
我们在印度驻训的那一年多,跟当地人处得还行。
有些印度老兵还跟我们一块儿打过仗。
记得有一个姓辛格的锡克人,枪法特别准,后来还跟着我们反攻进了缅甸。“
庞国兴插了一句:“那些老百姓,现在还记着?“
孟烦了想了想:“你说那些送土豆的?可能吧。
咱们中国远征军在印度待了两年多,帮他们修路、治病、打日本人,有些老人家还记得。
这次他们看见中国军队的旗号,兴许是想起了当年。“
伍万里:“你记得倒是清楚。“
孟烦了笑了笑:“总队长,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记性好。
当年那些事儿,哪件都忘不了。
那些远征军都是咱们中国的精锐,各个战斗力都强的很。“
伍万里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那你在的部队呢?“
孟烦了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些:“我在的团……不是什么主力,是个炮灰团。
说白了就是去填战壕的,哪里缺人了往哪里填。
团长也是个炮灰团长,我们那个团从前到后也没剩几个人。
诶……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这句话咱们炮灰团做到了,可那个姓虞的师长却做不到。
松山战役的南天门一战,这个狗屁虞师长卖了我们团多少弟兄啊……
不对,人家后来成虞军长了,哈哈哈哈哈……不过他这个军长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伍万里拍了拍孟烦了的肩膀:“以后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咱们是不抛弃不放弃的钢七总队,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志。”
孟烦了闻言,点了点头。
伍万里:“行了,扯完了,该说正事了。
比哈尔邦咱们转完了,地形、河流、公路、城镇分布,测绘组的同志都画下来了。
下一步,咱们该去德里转转了!”
德里。
庞国兴的眼睛亮了。
成功也凑了过来,看着伍万里手指停的位置,喉结动了一下。
许木木没说话,但他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铁皮水壶。
孟烦了眯着眼看了看地图上的距离,嘴角动了动,没吭声。
伍万里收回手,把地图叠好放进口袋,转过身看着车队南面的方向。
远处的田埂上,几个印度农民扛着农具沿着小路往村子里走。
看见路边停着一排坦克,远远地停下来看了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伍万里看了他们一眼,转回身来,对面前的几个人说:“我们的目标是侦察印度腹地的地形和军事部署,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比哈尔邦侦察完了,再往前走,就要进北方邦了。
北方邦再往西南走,就是德里。
德里是印度首都。
我们这点人可能打不下德里。
但是如果我们的车能开到德里城外,在那帮印度老爷的视线里停上几个小时,让他们看看五星红旗长什么样。
你们说,这次行动是不是有变的有意义多了?“
众人安静了一瞬。
庞国兴第一个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碾灭:“总队长,走!“
成功也站了起来,把水壶往装甲车上一扔,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句:“全体上车!“
许木木拎着水壶已经往回跑了。
孟烦了连忙站起来,拖着那条跛腿往装甲车的方向走去。
伍万里也快速拉开坦克的舱盖,翻身钻了进去。
他坐回车长位置上,拿起无线电话筒,按了一下发话键。
“全体注意。目标:德里。方向:西南。全速前进。出发。“
话筒里传来一声声短促的回应:“一号车收到。”
“二号车收到。”
“三号车收到。“
“四号车收到。“
“五号车收到。“
“六号车收到。”
庞国兴的声音从电台里插进来:“总队长,我在二号车顶上看路。要不要把旗杆立起来?“
伍万里嘴角弯了一下:“立起来。“
两辆装甲车上的旗杆同时升了起来,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晚风里猎猎展开,旗面拍打着旗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六辆五九式坦克同时加大油门,朝着西南方向的公路稳稳地驶去。
两辆装甲车紧随其后,车顶的重机枪枪口指向两侧的田野。
两辆解放牌卡车跟在最后面,车斗里的战士们靠坐在弹药箱上。
车队在暮色中驶过了岔路口,没有拐向瓦拉纳西的方向,而是沿着通往勒克瑙的公路一路向西。
公路两边的稻田渐渐变成了甘蔗地,甘蔗地又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
天色越来越暗,远方的天际线上最后一丝橘红色的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深蓝色的天幕和零星亮起来的星星。
伍万里坐在坦克里,从观察窗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装甲板传进来,闷闷的。
他伸手摸了摸挂在炮塔内壁上的那支五六式冲锋枪,枪管冰凉。
外面很安静,只有坦克发动机的声音和履带碾过路面的声响。
庞国兴在二号车的炮塔顶上坐着,两腿夹着机枪架,手里攥着一根烟卷没点着,只是叼着。他看着前面的路,路面上只有坦克的尾灯亮着几点暗红色的光,像一串低飞的萤火虫。
成功靠在装甲车的座椅上,半睡半醒,枪横在膝盖上。
许木木坐在卡车车厢板最靠外的位置,腿悬在车外晃着,看着路边的甘蔗地一片一片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