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烦了没睡。他坐在装甲车角落里，抱着枪，眯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前面那辆坦克炮塔上绑着的旗杆在风里微微摇晃，红旗已经卷起来了，看不清上面的星星。但孟烦了知道那面旗长什么样。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把枪换了个姿势抱在怀里，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
车队沿着公路一直往西南方向开。
夜越来越深，路两边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庄，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油灯的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
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没有哨卡，没有巡逻队，没有设防的据点阻拦。
就算偶尔遇到了印度的军队，也都慌乱的避开，任由这支挂着五星红旗的小型装甲侦查车队穿行。
伍万里在夜里醒了三次。
第一次是凌晨一点多，他让车队停下来，给坦克加油。
战士们从卡车上搬下油桶，在夜色中给六辆坦克和两辆装甲车加满了油。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没有生火，没有亮大灯，只有手电筒的光在车底和油箱口之间来回晃。
加完油，车队继续上路。
第二次是凌晨三点半，前面公路被一段垮塌的涵洞堵住了半边，六辆坦克必须一辆一辆贴着路边绕过去。
庞国兴带人下去探了探路，确认路基下面是实的，不会陷车。
伍万里让坦克一辆接一辆慢慢开过去，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全队通过之后继续前进。
第三次是凌晨五点多，天色开始蒙蒙亮。
车队停在一片空地休息，炊事班烧了两锅热水，把压缩饼干泡开了分给各车。
伍万里站在路边，端着铁质水壶喝热水。
身后六辆坦克和两辆装甲车停在空地上，战士们蹲在车旁边喝着热水，偶尔有人低声说两句什么，笑一下。
庞国兴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蹲在伍万里旁边：“总队长，前面就是勒克瑙了。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过了勒克瑙再往西南走不到三百公里，就是德里。“
伍万里嗯了一声。
庞国兴喝了一口热水，嘶了一声烫了嘴，吹了吹气又喝了一口：“咱们这一路走过来，连个像样的路卡都没遇上。
那些土邦王公的保安团看见咱们连问都不问，远远就躲开了。
德里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伍万里把搪瓷缸子里的热水喝完，把杯子放在坦克履带旁边：“不知道就不知道。
咱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攻城。
到了德里外围，找个制高点把地形看清楚了，把城墙、城门、机场、兵营的位置标下来，该撤就撤。“
庞国兴咧了咧嘴：“总队长，我知道。
不过您说，德里那帮老爷看见咱们的旗，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伍万里看了他一眼：“尿不尿裤子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会知道一件事。“
庞国兴：“什么事？“
伍万里：“中国军队能到他们家门口。“
庞国兴叹了口气：“可惜只是到，不能打，真烦人。”
伍万里转身朝车队走去：“别想了，咱们现在已经是擦边球了，要是打了德里，可就是违抗上面的命令。
收拾收拾，十分钟后出发吧。“
庞国兴当即应下：“是！”
凌晨六点十分，车队重新上路。
勒克瑙城外十公里，车队遇到了一支车队。
规模不大，三辆卡车，挂着红十字旗，车斗里装的是药品和帐篷，应该是某个救援组织的运输队。
那三辆卡车的司机远远看见公路对面开过来的坦克，一开始愣了几秒，然后猛打方向盘，把车开进了路边的田地里，熄火停了。
伍万里从观察窗里看见这一幕，没说话。
庞国兴从二号车炮塔上探出身子，看着那三辆缩在田里的卡车，朝伍万里的方向喊了一句：“总队长，要不要过去看看？“
伍万里拿起话筒：“不用。继续走。“
车队没有停，从公路中间稳稳地驶过。
经过那三辆卡车的时候，伍万里隔着坦克装甲板，隐约看见驾驶室里的司机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车队驶过勒克瑙城的外围。
没有进城，从城西的一条绕城公路上穿了过去。
伍万里坐在坦克里，从观察窗朝勒克瑙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墙上空荡荡的，没有旗，也看不见士兵的巡逻队。
城门开着，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印度人正推着平板车往外运货，远远看见公路上的坦克，推着车转身就往回跑，城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庞国兴趴在炮塔顶上，手里的望远镜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最后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连打一仗的机会都不给。“
孟烦了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庞兄弟，消消气。
人家不跟你打，省你一颗子弹，你该谢谢人家。“
庞国兴：“谢个屁。
我这几百发子弹背在身上都快生锈了。“
成功插了一句：“留着吧，到德里也许能用上。“
电台里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了大家的笑声。
车队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太阳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热。
公路两侧的田野里偶尔能看到几个劳作的农民，远远看见车队驶来。
有的站着不动盯着看，有的转身就往村里跑。但没有一个人上来拦车，也没有人开枪。
这是一条笔直的、通往德里方向的公路。
车队开始放慢了速度，随时警惕着可能的埋伏。
说句实话，此时他们深入的有点过于过分了。
伍万里也在一号坦克内时刻盯着脑海中的天眼地图，查看附近有没有印度军队正在趁机摸过来。
过了两个小时后，伍万里通过观察镜已经能看见德里外围防御阵地上的印度国旗。
此时，无线电传来成功的声音：“总队长，前面就是德里的防御圈了，咱们打还是不打？”
伍万里对着无线电回应到：“先不打，将我们的情况请示上级，询问上级能否开火。
如果能，咱们就趁机渗透进去。
如果不能，那就按照原定计划，对德里附近进行侦查，侦查完毕后撤离。
对了，顺便问问中国海空军能不能配合我们的行动。”
成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