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慕昌怀租住的是个老式公寓楼里的一室一厅带厨卫，不算小，约莫七十来平米，租金刚好占了他薪水的二分之一。
他一个人其实不怎么需要这么大的空间，只不过是因为司徒优不喜欢“鸽子笼”，慕昌怀这才在租房上面超了预算。
领着莫志冉爬完了四楼，慕昌怀抱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房门，侧身让进了经理，自己随后带上门。
莫志冉环顾着客厅，目光落在了电视柜旁边一个十二寸的木质相框上。
慕昌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头皮阵阵发麻。
他周五晚上接到司徒优的分手电话，当夜没有回家，自然来不及把这过时的相框收拾起来。
那相框里摆着的，正是慕昌怀与司徒优的合影。
两人一身滑雪服，亲密无间地勾肩搭背，背后是皑皑的雪山，和滑雪缆车。
“这是……”慕昌怀有些尴尬，他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嗫嚅着开口，“以前旅游的时候拍的。”
“你会滑雪？”莫志冉的关注点跟慕昌怀想的有些偏差，他愣了一下，点头：“嗯。”
“履历上没写。”
慕昌怀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去应聘文案，把会滑雪写上能增加竞争力？
莫志冉的眼光扫过慕昌怀：“你好像没有在北方生活过？我记得滑雪也不是太便宜的运动。”
“有生活过。”慕昌怀简短地回答了一句，“经理先坐，我去烧点水……”
出来之后，莫志冉果然如慕昌怀所愿转换了话题，却变成了更棘手的类型：“旁边这个，就是你前男友？”
慕昌怀无言点头。
“……挺好看的。你们……蛮般配的。”莫志冉说。
慕昌怀满头雾水，他真的摸不透莫志冉的心思，若说经理得了失忆症，前面那句话明确指出“前”男友，后面来个不上不下的评价，这是故意往他伤口撒盐呢，还是经理就是这么情商低下不通人情？
他了解的、熟悉的莫志冉，只是存在于公司中的莫经理，而不是这个一夜贪欢之后出现在自己家里加班的莫志冉。
最后慕昌怀只能叹了口气，决定丢直球：“经理，我被他甩了。般配不般配的，也就那么回事。我跟他，家庭都不怎么样，当时也是有点相互取暖的意思……”
他本来想加上“青春的疼痛”、“疼痛的青春”一类自嘲的话，到了嘴边又猛然醒悟，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根本听不懂他的玩笑。
莫志冉不是司徒优，司徒优每次都能被慕昌怀逗得忘形大笑，莫志冉却能把慕昌怀折腾得稀里糊涂。
“在他跟你当面说分手之前，什么都还不算。”莫志冉平淡地说完，伸手打开文件夹，抽出人事部给他的求职候选，以及实习期到的新进员工资料，这些人能不能进入或留下，需要他最后的拍板。
他一时不再说话，默默地浏览，慕昌怀熟悉这样的莫志冉，也不出声打扰，只等水开了，泡上一包袋装绿茶，无声地端给莫志冉。
屋子有些热，莫志冉中途去了趟洗手间，便把外套脱了下来，交给慕昌怀。
慕昌怀拿着衣服进卧室去悬挂，恰恰在这时，西装外套的口袋发出一阵“嗡嗡”声，他忙取出手机，果然有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等他探身客厅，只见莫志冉仍然聚精会神地专注在资料上，出于职业习惯，慕昌怀为莫志冉接通了电话，刚“你好”了一声，就已经被对面抢断，是个女中音，似乎有些年纪了，仿佛受到了惊吓：“你是莫志冉的——”
紧跟着是倒吸了口气的声音。
慕昌怀不明所以，但还是客气地回答：“是的，我是莫经理的——”
秘书。
然而他这句话依然没有说完，对面的女人再次强势打断了他：“天啊！我儿子过夜的对象居然是个男人！天啊！”
意识到大事不好的慕昌怀，忙不迭地要解释，话才出了个“啊不”，对方的连珠炮再次夺走了话语权：“嘿小子，告诉你男人，晚上他要不来，带着你来，就不要喊我妈了，居然瞒我那么久，耍他亲娘很能耐吗？”
接着，断线了。
慕昌怀不知所措地盯着莫志冉的手机发呆：他最近是得罪了哪路的手机大神，怎么从手机里冒出来一堆的坏消息？
还全都毫无征兆，打得他满头是包，连回击的气力都没有了。
如果可能的话，慕昌怀真想做个缩头乌龟，躲进自己的硬壳里去，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
逃避不但可耻而且肯定逃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拿着手机，走到客厅，看着依然时不时地在文件上写些什么的莫志冉，斟酌着叫了一声：“经理，刚刚你……”
莫志冉眉头微皱，抬眼看向慕昌怀，嘴唇微动，目光里的意味是八成的征询加两成的责备。
“是……”慕昌怀深思熟虑后谨慎用词，避免误会，“令堂大人。”
莫志冉闭上了嘴巴，眉头索性打成了结，他看着慕昌怀，慕昌怀回视着他，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阵。
“她说了什么？”足足半分钟后，莫志冉的手指在眼镜架上方的眉心处轻轻揉了揉，像是要把自己的眉结解开。
职业秘书迅速在心中组织语言，如何既然说明情况，又不至于触上司的逆鳞，但就算是跟莫志冉共事几年、合作起来基本相安无事的慕昌怀，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更委婉的说辞，他只好苦笑了一下：“她认为经理是约会过夜了，听到接电话是我，非常惊讶，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挂断了。”
莫志冉仍在揉着眉心：“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