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后面的视线专注地像审视,话语里甚至带了些许逼问的意思,慕昌怀莫名升起一种经理在明知故问的感觉,但却仍不得不尴尬万分地如实回答:“她要我转告你,今晚得,带着……和你昨夜约会的那位回去。”
“……嗯。”莫志冉含糊其辞地应了声,继续低头看那些文档。
慕昌怀在旁边呆若木鸡了一阵,好不容易等到莫志冉重新抬起头看他,然而莫志冉却只是把手指在文档上一点,问的是完全无关的话题:“你来看看,这两个人,谁更合适进创意部?”
只能靠了过去的慕昌怀注意力跟着集中在各部门新候选员工的档案上,他从几分档案中间看到一个挺熟悉的实习期员工名字,他依稀记得他的同期徐学真曾在一起午餐的时候,对那个女孩的创意灵感赞不绝口,他便仔细浏览了一遍,以文案的角度,给了莫志冉几句点到为止的评价。
他说得极有分寸,莫志冉也并没有怀疑慕昌怀与那档案上的女孩有任何私交,略略点了点头,在履历表的照片旁边打了个勾,又拿起另外一份——
这时,慕昌怀实在忍不住了,他鼓足勇气,大着胆子把手机递了上去,同时问莫志冉:“经理,你不用给令堂回个电话吗?”
“回什么?”莫志冉头也不抬。
慕昌怀有种不好的预感,吱唔着说:“呃……不、不解释清楚吗?”
“不解释。解释不了。”莫志冉的动作顿住了,但他的目光并没有朝向慕昌怀,“我妈不会听的,最好的办法,是你陪我走一趟。”
“啊?!”慕昌怀万万没料到莫志冉居然是这么打算的,一时瞠目结舌,失态地半张着嘴,盯着莫志冉。
莫志冉终于也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平淡的语气里夹杂了点点其它的情绪:“我昨夜约会的对象,不是你吗?”
慕昌怀再次坐上经理那宝马车的驾驶座时,决定等过年的时候,找个灵验的庙,好好去烧个高香。
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深深地怀疑起人生。
本来以为,司徒优另寻新欢把他甩了,已经是高潮,哪想到还有跟莫志冉的后续,而这后续居然还有跟对方去见家长的麻烦!
在慕昌怀的嘴巴半天合不拢的情况下,莫志冉平平淡淡地给他略做了解释:
多年来,许久不见儿子领人回家的老母亲,在前几日忍无可忍地爆发,言明哪怕对方是条狗也没关系,至少也要让老母亲知道自己生下的不是个爱无能或者——
性\\无\\能。
莫志冉面无表情地把这个词说出口,慕昌怀张开的口合上,再张开,否则他担心憋不住笑。
至于昨夜的酒会,莫志冉依然是不动声色地坦承,他与那美女咖啡店长朱钰华是旧相识,恰好要去参加对方的生日酒会,没想到朱钰华竟然有个同样突然的条件,要莫志冉带上慕昌怀,共赴前天晚上的酒会。
“为什么?我并不认识那位朱女士啊。”听到这里,慕昌怀忍不住发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勉强算清楚了,可是他总觉得,有些地方经理实在是过于言简意赅了。
莫志冉秉持简明扼要的话风:“她来过我们公司,见过你。”
慕昌怀疑惑的眼神告诉莫志冉他没有明白。
“她说喜欢年纪比她小的男性,觉得你很合适。”莫志冉有些不耐地扶了扶眼镜。
意思是朱钰华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自己一见钟情?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后面的事,你是参与者。”莫志冉的眼光凝住慕昌怀,“因为我与你半途离场,跟钰华的契约履行不完全,我当然也不能叫上她去陪我去过场。”
慕昌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果然,莫志冉继续说,“我别无选择,小慕。”
这下子慕昌怀连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莫经理叫他“小慕”!
莫经理从来没叫过他“小慕”!
共事几年,莫志冉不管什么场合,都是连名带姓、一个字不拉地叫他“慕昌怀”。
除了……
嗯,昨晚那个的场合。
旅馆房间结界中,那张两人缠绵一夜的床上,慕昌怀模模糊糊地记得,莫志冉没有唤过他的名字,他的经理在他身下的时候,始终是紧紧地抿着嘴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偶尔从微开的双唇中,轻轻呵出一两声如泣似叹的喃喃。
不妙!
为什么又想起来了……慕昌怀做贼心虚,不敢再直对着莫志冉的眼神,他略垂下头,含糊地应了声“嗯”。
等莫志冉淡淡地回了个“谢谢”,继续他那没有完成的工作,慕昌怀恍恍惚惚地发觉自己又做下了一个奇怪的决定。
然而,以他对莫志冉的了解,莫经理根本不可能容得下他反悔吧。
这也算是……纵\\情\\声\\色之后,成年人必须要负起的责任?
跟对方去拜见他的母亲大人?
怎么琢磨怎么都觉得透着种诡异的不对劲!
只不过,两个小时后,给自己和莫志冉煮了加青菜和蛋的方便面,匆匆吃完,而脑子里依旧像打翻了一个马蜂窝般不停嗡嗡作响的慕昌怀,不得不随着莫志冉下楼、上车、发动、踩下油门。
莫志冉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我妈不好应付,你多担待。”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狗血遍洒,拒绝极端,接受不了大人们请口下留德,拜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