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莫妈妈惊讶起来,她再次仔细地端详着慕昌怀,疑惑地问,“我记得你的秘书都已经当好几年了,你该不是拿工作什么的压着人家陪你来演戏吧?”
她的目光倏然锐利起来,慕昌怀看得心惊胆寒,瞥了眼已经把头转开的莫志冉,暗忖这时候怎么也不能不仗义,至于跟经理之间往后怎么交代,到时候两人私下解决,现在,他必须,在脸上堆上笑容,挺身而出:“不是的,阿姨,我是做了经理几年秘书,不过我们……是昨夜……”
他话音一转,轻轻笑着说,“经理第一次私底下约我,还特地去买了套我挑的西装,又送了我礼物,我、我才知道……经理……”
慕昌怀说的是简缩版本的事实,配合他的神情腔调,成功地让眼前一对已经人事的中年男女露出暧昧而了然的笑容,莫妈妈看着莫志冉,不由感叹了一句:“原来我儿子还是会追人的。”
中年男士连忙附和:“我早就和你说了,不用担心。男人嘛,追求,追求意中人那是本能,本能,就像我一样,你再嫌我笨,不也那个,那个……”
慕昌怀这时候才有功夫把视线停在中年男士身上,他身高和莫妈妈相差无几,有一双金鱼般炯炯有神的大眼,鬓角的白发和眼眶周围的细纹提示着他的年龄,但是他发量浓密,没有中年男子的肚腩,矮虽然矮了些,休闲款的浅灰色西装在他身上竟是穿出了形状,贴身笔挺。
这位男士的审美口味,显然比莫家的这对母子要正常得多。
随着那男士的支支吾吾,慕昌怀惊讶万分地发现,莫妈妈的脸颊也有些泛红了,她抽了抽嘴角,扯过那位男士的胳膊,推到慕昌怀面前,朗笑着介绍:“这是刘怀德,从昨天开始,就是我的老公啦!你们俩叫叔叔也行,叫他名字也成,当然如果肯叫声‘爸’,他也高兴,是吧?”
刘先生在一旁点头如小鸡啄米。
慕昌怀再次震惊了,莫志冉在他旁边淡淡地解释:“他们应该是昨天下午去领证了——我也不知道,别怪我没早说。”
那今晚这餐是?
彻头彻尾的家庭欢聚吗?
慕昌怀倒抽口冷气。
不过慕昌怀显然是有些多虑了。
这场小型家庭聚餐倒不是什么鸿门宴,如果说在他有限的、贫乏的人生阅历中,缺乏对正常平和的父母子女共度晚餐的想像,那么这晚的一顿饭显然是填补了空白。
晚餐据说是莫妈妈亲手烹制的,菜肴丰富,有酱鸭和烤鱼,素菜也有鲜美的上汤豆苗,慕昌怀真心诚意地赞不绝口。
莫志冉以敬酒的方式婉转地拆穿了母亲,他对刘怀德说:“谢谢刘叔叔的费心准备,我从来没有吃过我妈做的这些菜,托福了。”
刘怀德只是傻呵呵地笑。
莫妈妈到底没有脱离东方家长的范,多多少少问起慕昌怀的家庭,听慕昌怀含糊简略,就不再追问了。
席间,没有任何一个话题挨着莫志冉和慕昌怀这对“情人”同一性别的边,这让慕昌怀感到诧异,难道莫家母子除了反常的色彩搭配常识之外,连对主流性取向的常识也欠奉吗?
这不能吧?
可是看着新婚老两口以能让年轻人羞涩脸红的热情打情骂俏,毫无长辈尊严地互相吐露着带点小颜色的双关语,而莫志冉全程基本上面瘫脸,偶尔挂上一丝不知所谓、高深莫测的微笑,向刘怀德敬酒,慕昌怀直觉这不是可以煞风景的场合。
酒过三巡,两瓶红酒见了底,莫妈妈酡着两腮,醉眼迷蒙底对慕昌怀举起了杯子,娇声笑道:“小慕,我们家志冉可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呢,你能包涵就包涵,实在受不了,尽管撇了没事……”
慕昌怀听得怔愣,已经举起的酒杯也悬在半空,也不知道是该跟莫妈妈碰杯呢,还是不碰杯呢。
莫妈妈又是嘻嘻一笑,瞥了眼莫志冉,“莫志冉啊,跟他妈一个德性,越是对着喜欢的人,越会犯傻,总有冒犯到你的时候,小莫你——”
她话还没有说完,刘怀德已经探过身,一手搭上莫妈妈的肩头,另一手则轻轻捂住她的嘴,脸上堆着笑说:“好啦好啦,你喝醉了,回房间休息吧。”
他又转向两个小辈,口气软得像海绵蛋糕,“你们要不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卧室还有一间收拾好了的……”
莫志冉平静地回绝:“不了,今晚我和小慕还要加班。刘叔和妈新婚燕尔,我们也不好打扰。”
“你们有其它安排当然随意,”刘怀德笑了笑,“再坐会,我等等送送你们。”
见莫志冉点头,刘怀德小心翼翼地扶起已经身软如泥,两眼紧闭的莫妈妈,半抱半推地往楼上房间去。
留在餐桌旁的莫志冉和慕昌怀不约而同地同时松了口气,莫志冉默默地把剩下的小半杯酒喝干净,垂下眼睛,闷声对慕昌怀说:“你不喝酒,是打算一会给我当司机么?”
慕昌怀点头:“上次是我喝酒了你开车,扯平了。”
莫志冉嘴角一撇:“怎么?你还想跟我平起平坐?”
这有点胡搅蛮缠的莫志冉也是慕昌怀自打认识以来第一回遇上,他有点不知所措,从莫志冉身上弥漫出来的酒精味道似乎让刚刚滴酒未沾的他,也有点晕晕乎乎,于是,同样违背常态的莫志冉不由自主地回了句嘴:“可是,经理,我们不是恋人么?恋人那当然是平起平坐的,就算分上下——”
他适时闭了嘴,后面的话是带了颜色的双关语,他虽然没说出口,但是莫志冉显然明白了,他极快地扫了眼慕昌怀,眉头是皱着的,两边脸颊却是浸染着上好的红酒那种新鲜生动的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