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莫志冉母亲给出的地点是城郊某处新开发的别墅区,慕昌怀知道那边地价可不便宜,正暗自惴惴,莫志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平淡地开口:“那不是我妈家,是她男朋友的地方。”
“……”慕昌怀不知道是该用疑问口气还是反问口气,最后只好决定什么也不说,专注开车。
莫志冉眼望着车子前方,口气略有些生硬:“我没有父亲。”
“哦。我也没有。”这回慕昌怀终于可以接上话了,他回得很快,“不能说没有,只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在六岁。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莫志冉,虽然算不上同病相怜,但莫名地,感到与莫志冉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那么几分——
这不太好。
当初对司徒优的死心塌地,也是因为彼此的家庭……
司徒优第一次邀请慕昌怀上他家午饭的时候,慕昌怀还担心被他父母看出端倪,在附近的水果摊买了十几斤水果,他留意到司徒优当时那复杂的、意味深长的微笑,却因为心里的惶惑而没有问出口。
当他一进司徒家的门,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恶臭袭击得拔腿就逃。
司徒优的父亲就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呼噜声震耳欲聋。
一个酒瓶滚到慕昌怀脚下,司徒优弯腰捡了起来,茫然地看着笑出了眼泪的司徒优。
屋子里到处都是酒精与人体相互作用后散发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两人躲进司徒优的房间里,紧紧关上门也没用,挡不住那可怕的无孔不入的难闻臭味。
司徒优对慕昌怀说:“我没法收拾,收拾好了,不到半天,又是一样,嘿嘿,哈哈——”
慕昌怀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再次笑得忘形,眼泪滚滚落下的司徒优。
那天傍晚,当斜阳夕照洒进司徒优的房间,唤醒了床上两个相拥的少年,或者已经该叫青年,他们对视而笑,仿佛只要牢牢抱紧怀中人,就已经足以对抗整个世界了。
事实也确实,接下来的好几年他们相依为命,慕昌怀陪伴着司徒优度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坎,包括司徒优的父亲急性酒精中毒,死在医院。
经历了那么多,慕昌怀深深地相信他会与司徒优携手走过接下来的许多许多年,哪里想到世事难料?
“你在想什么?”
平和的问话打断了慕昌怀的回忆,正好前面十字路口处是红灯,慕昌怀踩下了刹车,有些黯然地回答莫志冉:“想……那位。”
莫志冉“哦”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慕昌怀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没想到车开到另一个岔路时,莫志冉又轻描淡写地开口了:“你们感情很深?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失态。”
“啊,”慕昌怀知道莫志冉是在说他不顾一切要请假的事,不由赧颜笑了笑,“毕竟好几年了,而且是一起经过事的。”
他已经做好了莫志冉会顺水推舟地打探下去,但是莫志冉的嘴巴却像个蚌壳似的紧紧地关了起来,直到车子照着导航的指引,开进了别墅园区的大门,都没有再出口只言片语。
十五分钟后,慕昌怀总算明白莫志冉之前的警告是什么意思:
莫志冉的妈妈何止不好对付,简直该叫难缠——
倒不是慕昌怀想像中贵妇人护犊子的趾高气扬,首先当这位女士出现在面前时,慕昌怀顿时感到眼花缭乱,几乎瞬间明了莫经理那平素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搭配来由。
莫妈妈奇珍身材保持得不错,人也容光焕发,莫志冉的长相有八成是像她——除了那睥睨傲世的鼻子,但是,慕昌怀在心里叫着老天爷,那条孔雀开屏般的裙子是怎么回事?
花花绿绿还不止,设计师似乎为了吸引旁观者的注意力,凸出着裙的女性曼妙纤细的腰肢,还在裙子腰部镶满了不甚规则的金银金属亮片。
只是,莫经理的母亲哪怕二十岁生子,也当是年过半百,身材再不错,到底不能与妙龄少女相较,这么一强调,反倒是有些像开屏了的孔雀刻意把秃毛丑陋的后面展现出来一样。
配上旁边的中年男士那黏糊糊、痴缠缠的眼神,开场就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下马威。
慕昌怀抱持着最大的礼貌最强的克制,把瞠目结舌生生扭曲成一个肯定难看至极的微笑:“阿姨好。”
“嗯,真可爱。”莫妈妈没有依循常理回应,上上下下打量着慕昌怀,笑成一朵朝阳花,“贵姓?你看着好小,多大了?不会没成年吧?”
一时间慕昌怀不知道莫妈妈的口气究竟是认真还是调侃,只有回以傻笑,同时求助地望向身边的莫志冉。
“他是我的秘书,慕昌怀。”莫志冉眉头依然皱着,干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