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吕传道集》之中的论龙虎:肾水生气,气中有真一之水,名曰阴虎。
气中有水,乃曰真一之水。
真一之水属阴,是肾气中的精华。
如果陆昭只读过钟吕,那他不会有太多疑惑。但在一些丹经之中,真一之水又属阳。
同一种物质,不同道藏有不同解释,这种解释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具体实验起来,这些道藏阐述原理又都是正确的。
古法难学在于不成系统,各家学说都有理,又都说不尽天地奥妙。
陆昭学习越多,反而疑惑与不解越多。
修行上的事情,任何一丝微妙变化,都仿佛存在诸多隐秘,不为凡人所知。
“去问师父吧。”
陆昭收敛心绪,不再苦恼。
在修行之上,他这个人向来务实,可以找人询问的,绝不会自己琢磨。
因为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大多数都有前辈进行总结。他领悟出来的东西,可能早已经有人进行著书。
研究是站在相关领域最前沿的事情,陆昭不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修行上的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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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
陆昭出现在道观前的台阶下。
他举目望去,丹炉周围多了一抹金色流光。
‘之前是火,师父有了心跳。后来有了呼吸,所以出现了金,下一步是木吗?’
压下心中猜测,陆昭走上台阶,跨过门槛朝着其中盘坐的老道士弯腰作揖。
“师父,我已经修成少阳。”
这一次,老道士并未打坐修行。
他打量着陆昭气息,点头道:“有神髓帮助,如此速度修成也算正常,比为师当年要快。”
陆昭本来还想问问师父当年修行速度。
“你如今应该凝聚真一之水了吧?”
“弟子已经凝聚,但不知具体效用。”
陆昭如实回答,并提出自己的疑问。
真一之水在各种道藏之中都有出现,但具体用法都有所不同。
“你先坐下。”
老道士并未马上回答,等到陆昭盘坐于蒲团,一如既往进行提问式解答:“八卦之中,坎卦何解?”
陆昭不假思索回答:“坎为水,两阴爻夹一阳爻,外阴而内阳。”
“真一之水,本质便是这坎卦。说它属阴,是因为它生于肾水,借由你后天的心神意念与精血凝结成形,其相为水,水本柔阴。反之属阳,是因为它内部包裹着一缕先天真炁。”
陆昭面露思索,脑海快速翻过所读过的道藏。
原本复杂晦涩的念头,正在一点点被捋直。
老道士继续说道:“真一之水,生于天地之先,变而为阳龙阴虎也。真一是其体,乃是万物造化之源头,阴虎是其用,进入人体之后,便是化作阴虎。”
陆昭有所明悟,道:“真一为体是为阳,用于体内是为阴?”
“善。”
老道士点头,补充道:“所以真一之水,便是筑基的第一步,是承载先天真炁的载体。”
陆昭面露疑惑询问:“师父,何为先天真炁,这又与真炁有何不同?”
老道士回答:“顾名思义,天地所生之炁,我会在太阳篇为你解答。”
陆昭心中记下,随后又将角龙弓的变化说了一遍。
“角龙弓威力过强,弟子连威力都无法发挥出来,师父可有办法?”
角龙弓在擂台之上能够发挥出极强的威力,但如果敌人不近身,其威力将大打折扣。
虽然自己不需要单打独斗,但加大自己的底牌多少是一份保障。
老道士摇头道:“你可记得,我之前让你引入龙气,也是为了修复角龙弓部分力量?”
陆昭点头道:“弟子记得,您说待到我成长起来,可以反哺龙气,恢复蛟龙弓的部分力量。”
“但现代科研成果与神髓,极大地缩短了这个过程。我原本预计是筑基之后,再让你运炁反哺。”
老道士解答:“如今有神髓帮助,让你还未筑基之前便恢复了角龙弓的力量,并且还有重回巅峰的可能。这不是坏事,自然也没办法靠功法去弥补,只能顺其自然。”
神髓是最大变数,他曾经也没有算到南海的诸多变故。
陆昭成长速度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短短三年半时间,就已经走到了筑基这一步。
“弟子明白。”
陆昭不再提问,道:“请师父授予太阳篇。”
“不急。”
老道士摆手,询问道:“你与我说说,那个李道生近期又干了什么事情?你又打听到了什么?”
师父果然好这口。
陆昭将事情简述了一遍,重点说明苏兴邦和王守正的态度。
二人对于李道生的行动都非常支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教派超凡者大概率会成为部分暴力机关的编外成员,作为中枢高阶超凡力量缺失的补充。
重点在于中枢,王天侯要搞改革,武装了许多中枢部门,让他们掌握更多的暴力,以此对抗地方。
“…师父,看起来李太爷似乎没有要限制王天侯的打算。”
“如果他这个时间便表露出来,还能被你打听到,那他就不可能成功。”
老道士摇头道:“何况重点不在于他想不想,而在于能不能。如果在他一系列行动之中,突然被天侯察觉,他也可以主动退一步。”
“你且看,总会有图穷匕见的一天。”
陆昭保持着怀疑。
他觉得李太爷想夺权很困难,超凡干部制度确立以后,权力场的斗争会受到超凡力量的影响。
王天侯实力强大,也有自己的心腹武侯,怎么可能会被扳倒?
大概率是被发觉,然后进行限制,没有大规模冲突。
“我们来讲太阳篇吧。”
老道士不再废话,开始讲解经要。
一字一句,落入耳中犹如千钧重,听得人双耳发疼。
太阳篇一句话总结,在内景之中凝聚一口大鼎。
其中放入真一之水,用真火进行烧开,真一之水煮沸升腾出来的就是先天真炁。
先天真炁与普通真炁的区别在于能量密度与质量。
类似于柴油与航天燃油的区别。
对于身体而言也是如此,真炁在长久使用中会造成身体的磨损,但先天真炁可以消弭这种磨损。
最终目的还是为了长生,这是贯穿所有修行法脉的终极目标。
只有长生,也唯有长生。
其余一切,都只是追求长生路途上的附属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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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侯办公室。
王守正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将一份份文件交给魏秘书长,询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如果没有的话,他就要看电视剧了。
联邦每季度都有新的电视剧播放,王天侯喜欢看历史正剧,所以这三年历史正剧一直在上映。
只要是历史剧,必然能够得到政策倾斜。
最近刚上映一部《汉武大帝》就获得了王天侯的点名表扬。
魏秘书长回答道:“只有一件事情,刚刚联邦干部学院与道门组织的友谊赛,最终以陆昭胜出而落幕。”
这个事情本来不用专门向天侯提起,但涉及陆昭就需要实时通报。
“陆昭胜出了?他是怎么赢的?”
王守正面露诧异。
他有具体了解比赛人员,知道道门天才玉素的实力与神通能力,所以才给陆昭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为的不是让陆昭赢,而是让他遇到难题。
如果王守正不希望道门胜出,他完全可以在全联邦范围调集能打的青年才俊。
进修班里的学员们更多代表一种政治资源与背景的顶峰,而不是单纯能打。
能打解决不了大多数问题,联邦这么多年下来,也就出现了一个叶槿。
许多人的能打极限就是一打三,还不一定能够稳赢。
所以联邦培养干部在满足天赋以后,更多在于政治工作能力,能不能团结更多的人,能不能搞组织工作,能不能当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要论述最能打的天才,进修班只有黎东雪一个够格,其他人都要逊色一些。
可陆昭怎么就胜出了?
他不是才三阶初期吗?
两个疑惑接连冒出来。
魏秘书长回答道:“根据现场人员描述,第一场陆昭使用了角龙弓的能力,打了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第二场,道门选手藏了一手能力,靠着更长的虚化状态取胜。”
“第三场,陆昭凝聚了一缕金色火焰,看起来没有任何动静。但李武侯突然出现,将金色火焰打了回去,宣布陆昭获胜。”
金色火焰,能够让老师亲自上场阻止。
王守正更加好奇了。
陆昭身上似乎有自己还不知道的事情。
他道:“这个事情你不用管,也不要让有关部门进行调查。”
消息只要经手超过三个人,那么就有泄密的可能。
许多事情本来不会太引人注目,可一旦开始调查就会吸引来目光。这个事情只需要去询问老师,或者等周末陆昭来了再询问。
没必要大张旗鼓的去查。
“是。”
魏竹点头应下,打消了查证的念头。
随后她告辞退出办公室。
王守正拿出私人手机,拨打了李道生电话。
他开门见山道:“老师,陆昭今天使用了一种金色火焰,您具体知道是什么吗?”
“是你老师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
电话里,李道生似早有预料,不假思索回答。
这个事情瞒不住,也不需要瞒。
王守正一怔,思索许久自己老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记得那是几十年前,老师成功进入武德殿那一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
说最遗憾的事情是没能带师妹下山,这样子就能结婚了。
从那以后,王守正就意识到自己老师也是一个俗人,他有自己七情六欲,有诸多遗憾,只是不表露出来。
修仙问道,在成仙之前也是一个凡人。
“您是说慧真子大师……”
“那个是空中火。”
李道生几乎是抢答。
电话另一头,声音传出,打坐的慧真子睁开眼睛,投来困惑的目光。
“空中火,阳神最关键的一步,给这小子走通了,还是无师自通的。”
王守正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
每一个武侯,对于古法都有所了解。
联邦会专门安排四阶超凡者学习古法,联邦干部学院有专门的进修班。
一定程度上,这也间接促进了教派与官员的勾连,使其成为违规生命补剂的最大销售渠道。
空中火是三昧真火的关键,三昧真火往上就是阳神。
一个令他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
王守正沉默良久,问道:“老师,你说陆昭有可能练成阳神?”
“三成概率。”
李道生不免带着几分羡慕:“他这个年纪大有希望,成了阳神之后,保底能活两个世纪。”
两个世纪,历史往回倒退两百年,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还是帝制。
李道生活了一百年,其拥有的声望就足够与天侯并肩。如果陆昭能活两百年,神州会因为他化民易俗。
假设教派有能活两百年的强者,联邦会要求他不得下山,不得在公众面前出现。
甚至是这个人如果不是陆昭,王守正已经起杀心了。
他不确定能活那么久的人,对于联邦是好是坏。当一个人的危害性与不确定性过大,清除是最好的选择。
但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陆昭出现在恰好的位置,恰好的时间。
见王守正久久不语,李道生借机隐晦劝解道:“小陆的时间是很充裕的,算他五十岁问鼎,那也还有至少一百五十年时间。联邦至今也才一百零四年,他的未来寿命比现在的联邦历史还长。”
“他明年三十岁,那么接下来二十年怎么办?”
王守正语气坚定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那他的敌人就太多了。国家可能也撑不到二十年后,便是撑到了也回天乏术。”
李道生说道:“这些问题,可以慢慢来,总有延缓的方法。”
王守正反问道:“那些黄金时代的老兵能等二十年吗?那些还愿意支持我们的人,他们能等二十年吗?”
“老师,我现在不是太急了,而是太晚了。”
联邦问题很多,多到他现在解决起来都分身乏术。
许多人都说他急了,可很多问题现在不解决,以后可能就要彻底推倒重来,或者让后人陷入救火的困局之中。
改革不只是调整政策,更是与已经形成的特权阶层赛跑。每拖一天,国家就会被他们多啃食一口。
现在自己能动,不是他有多么强大,而是有无数人支持并期盼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