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主动挂断。
罗武侯没有撂下任何狠话。
房间内安静了很久,黎东雪和周晚华望着陆昭,眼神满是敬佩。
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调查武侯,并且意图把武侯拖下水。可真正直面武侯的时候,个体伟力带来的压力是不一样的。
“阿昭。”
黎东雪竖起拇指。
“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周晚华赞叹道:“陆哥,我服了。”
两人年龄相差了三岁,可他根本不觉得陆昭作为领导者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因为身份,而是陆昭切实的承担了许多责任,有着自己所没有的担当。
“只是拒绝了罗武侯,又不是胜利了。”
陆昭没有跟着半场开香槟,道:“接下来才是挑战,我们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还有老周晚上不要睡办公室,我怕你被一巴掌拍死。”
周晚华回想起了都梦市的事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道:“陆哥,这玩笑不好玩,你说罗武侯会不会狗急跳墙?”
“不好说。”
陆昭摇头道。
斗争的最终形式就是肉体毁灭。
就像都梦市一样,五阶超凡者直接隔空给嫌疑人杀了。虽然后续被多方怀疑是青羊宫搞的,他们想要将水搅浑,但足以见得高阶超凡者是会掀桌子的。
对此,陆昭倒是不怎么怕。
他还有师父的两次保命机会,用在这个事情上,陆昭觉得是绝对值得的。
自己在体制内,本就不需要像亡命之徒一样出生入死。他的权力、资源、地位等,都是国家和人民赋予的。
为了制度换血深陷险境是理所当然的。
陆昭只是担心周晚华的安危。
“不好说是多不好?陆哥你有时候真该学习一下怎么安慰人。”
“你怕了?”
“废话,怎么可能不怕,但怕也要干。”
周晚华自我安慰道:“吃了公家饭,就得为公。而且武侯要是真出手,这不就显得咱们牛逼,给武侯都干急眼了。”
“他一旦出手,就真要成为被判刑的武侯了。”
他肯定是不能后退的,主要原因是因为陆昭要这么干,其次是自己也有相应的职责。
从城市普通职工家庭走到今天,周晚华这一路都是吃公家饭过来的。
上学拿国家的超凡补贴,毕业进体制内工作。
陆昭看着周晚华自我安慰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一分笑意。
恐惧是正常的,恐惧而不后退就是莫大的勇气。
老周有利己的一面,但也有为公的时候,二者并不冲突。
如果每一个干部都能像周晚华一样,陆昭相信联邦会变好许多。
黎东雪开口道:“阿昭,我们能不能把办案地点搬回安南城?赤水军团总机关就在安南城郊外,只要靠近军区附近,我老师能够帮得上忙。”
周晚华疑惑问道:“这种事情,唐武侯真会愿意帮忙吗?”
“至少不会让我们有生命危险。”黎东雪道:“我们在军区附近,他难道还能看着我们被打死吗?”
“确实。”
周晚华点头认可,随后思索起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陆昭摇头道:“我们拿不出合适的理由,就目前的局势而言,没有人会认为罗武侯会狗急跳墙,包括他自己。”
刚刚那通电话已经让双方撕破脸皮,但不意味着互相自爆。
在罗武侯看来,顶多就是手下家属也保不住。
如果后续柳叔没有打电话过来咨询,说明他也是支持这么干的。权力场上斗争失败从来没有输一半的道理,必然要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刑不上武侯是针对他本人,而非他的意愿。
所以陆昭觉得只有真正亮剑那一刻,才会引来各方的反对与压力。
在此之前,自己的一切行动都是合理的,也是能得到支持的。
“大不了最后一刻我们再搬过去…”周晚华话到一半,忽然止住。
他仔细寻思,真到了那一步,要是转移途中嫌疑人被灭口怎么办?
在一个固定地点需要的安保力量,与移动中是不一样的。这个拘留所里有十位三阶和一位四阶,据说暗地里还有肃反局的五阶。
如此配置,除了武侯之外没有人能够硬闯。
可嫌疑人要是在移动中,五阶也有得手的机会。
到时候可能都不需要武侯出手。
这就是最致命的一点,在把对方逼急的情况下,还不需要武侯出手,那自然会动用一切资源,派出超凡者来截杀。
“走一步看一步,世界上没那么多能够考虑周全的事情。”
陆昭打断了两人的思考,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不是要审判某个武侯,而是要把武侯犯罪这个议题送到武德殿。”
拿出无法推翻的证据,走正规的程序将问题呈报上去。
为的不是药到病除,而是迈出最艰难的第一步。
黎东雪与周晚华不再多言。
领导的作用就是在团队遭遇困难的时候进行决断,能否克服是后话。
随后周晚华与陆昭商议了一个小时。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全力打击孙鹤城一家人,只要调查稍有进展,立马通过警情通报让社会得知,并且公开征集投诉线索。
这是治安系统里,对付团伙性作案非常常用的一种手段。
公开征集投诉线索,不是为了给人定罪,而是扩大战果,寻找受害人。
这种方法一方面能够极大的引起社会注意力,避免后续调查被强行降温处理。
一个案件如果被全社会关注,那么规则的约束力就越强。
参考陆昭在南海邦联区,他动了所有官员的蛋糕,只要是喊得上名字的都在邦区有利益。
但由于工业内迁是国策,又受到全社会的关注,哪怕受到了损害他们也会保持静默。
另一方面,陆昭也要先向王天侯、柳叔等人传递一个信号。
他嫉恶如仇,所以查得严一些。
权力场上没有投降输一半的道理,现在不对罗武侯出手是不想扩大影响。但假如能够扩大战果,也是可以的。
参考黑补剂事件,起初刘瀚文是不支持陆昭的。
可当陆昭真拿出证据,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就是权力场的复杂性,所有规则不是不可逾越的墙壁,而是一张网。
能否挣脱这张网取决于时机、筹码与操作。
武侯群体只是开始分化,这个开始非常重要。
反对的人肯定很多,但也有支持的人。
要是武侯们铁板一块,武德殿也不会传出天天打架的事。
陆昭要做的就是先尝试创造一个窗口期。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后续可以出台相关法律法规。如果不顺利,也可以作为以后的铺垫。
今天的事情解决不了,五年以后,十年以后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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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4号,舆情开始不可控。
南中各大论坛、纸媒、广播频道铺天盖地都在讨论孙鹤城案。
安南城副市执的儿子酒驾撞死三人未获刑事,这件事像一点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柳浩突击安南城那一晚,早就有人把视频发网上。
整个安南领导层都被抓了,这种事情公众不可能没有注意。
但也仅仅是注意,当作是谈资。
你要说这些人贪污了几百亿,造成了几千亿的损失,群众是没有具体概念的。
死三个人,在经济上的损失微乎其微,但老百姓能够代入。
如果是我呢?如果是我家人呢?
自己这条命就值五万块吗?
种种因素汇聚在一起,一下子引爆了舆情。
各路媒体记者涌入南诏,在拘留所外围蹲守。当地茶馆、饭店、棋牌室等地方,都有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听着某个‘知情人’透露小道消息。
他们能把案情细节讲得绘声绘色,能讲当初孙二天王是怎么贪污的,也能讲为什么会被捕,乃至武德殿下达了什么命令。
有人在讲长安来的青天大老爷下凡,也有人在讲狗咬狗。
网络论坛更是重灾区。
各个版块都被相关帖子占据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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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南海道,苍梧城。
林知宴结束了与嫂子田元凤的谈话,过程非常顺利。
嫂子听取她的建议,准备在自家小区开一个小卖铺。她特地要求不贩卖烟酒,杜绝可能出现的权钱交易。
后续还要监视一下嫂子田元凤的银行账户。
林知宴不认为嫂子一定会贪污受贿,日常相处下来她的为人挺好的,能照顾婆婆十几年不再婚,人品不可能差。
但人是会滑坡的,没有限制和监管很容易酿成大祸。
就像最近南中的事情。
林知宴打听到一个消息,安南城副市执儿子酒驾事件,原本孙鹤城是给一人一百万封口费。
在这个时代,一百万足够一家人几十年吃穿用度了。
然后儿子用五万块找了黑帮,最终只赔偿了五万块家属,撞死三个人转头又拿到了270万去挥霍。
大嫂道:“知宴,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煲了鸡汤。”
“好呀,嫂子手艺我是信得过的。”
林知宴没有拒绝,认识了三年多,不需要那么客气。
嫂子起身离开沙发,道:“我先去厨房看看鸡汤怎么样了,你帮我去看看小桐,自从有了电脑,一天到晚就盯着屏幕。”
林知宴笑了笑:“那我去看看她。”
她也起身离开客厅,来到陆小桐房间门口。
房门没有关,可以看到里边一个身材高挑、花容月貌的少女。
陆小桐双腿盘坐在椅子上,弓着腰,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指敲得飞快。
“小桐。”
没反应。
“陆小桐。”
“嗯?”
陆小桐抬头,看了一眼林知宴。
“林姐姐你等一下。”
“在跟哪个小男生网恋,这么全神贯注?”
林知宴走到她身后,目光投向屏幕。
里边是一个叫神州的论坛,陆小桐正在与其他人互骂盖楼。
624楼:家属已经谅解了,翻旧账有什么意思?
陆小桐的回复是:谅解你妈,五万块一条命你觉得合理?你家人被撞死五万你谅不谅解?谅解就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给你赚五万块。
626楼:南中整顿都是狗咬狗,跟咱们老百姓没关系。
陆小桐的回复:三个人死了跟老百姓没关系?你是他们家属你说这话?还是你也是当官的亲戚?有本事报身份证号,我帮你查你家有没有贪的。
林知宴感到好笑,揉了揉她脑袋。
“看不出来,小桐还挺有正义感的,你们在说南中的事情吗?”
陆小桐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来,义愤填膺道:“酒驾撞死三个人,用黑帮威胁家属,林姐姐你说该不该死?”
“确实该死。”
林知宴安抚道:“这个案子是你昭叔在处理,你就放心吧。”
陆小桐愣了一下,疑惑道:“昭叔不是去长安了吗?”
“他去长安又不是要主政一方,组织上给他派发了任务,具体就不用太了解,只需要知道这个事情是你昭叔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