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边再度传来脚步声,所有人都重新坐直身子。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位置,来者是谁自然不用猜。
王守正领着魏竹走了进来,大门被后者关上。
会议正式开始。
前30分钟是常规的议程。
税务改革进度、中南军团的财政拨款预算、海关建设进度,海军组建等等。
每一项都已经达成共识,其中已经没有争议,只是走个流程。
一直到众人翻到最后一页。
南中走私问题。
魏竹朗读道:“近日南中走私专项整治行动取得了巨大成功,调查组查获多起重大走私案件,查封了多家企业,累计资产高达三千亿。”
等到她宣读完内容,王守正开口道:“我认为,南中部分干部已经不是作风问题了,而是在对抗长安调查。”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微妙。
其他事情都是不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而生命补剂委员会已经名存实亡。
南中走私就是长安与地方的博弈。
同时这么大数额的走私案放到桌面上,是否是在释放一个信号,要给南中武侯给办了?
既然南中武侯都办了,其他地方武侯怎么说?
如果地方武侯都办了,中枢武侯要不要也办了?
他们是中枢武侯,可也是各个山头推举上来的。
在场所有人都是双重身份,中枢与地方也不是绝对对立的。
王守正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神态变化,继续说道:“有些人在地方当土皇帝太久了,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一亩三分地就是他们家的。”
“我的建议是加大整顿力度,对于任何对抗调查的行为绝不姑息。”
说完,还未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
刘瀚文接过话头,道:“我觉得天侯说的对,南中的战略定位很重要。收复交州之后,下一个就到掸邦。”
“怎么收,如何收,由谁来收?这些都需要进行长远的规划,但可以确定的是出发点在南中。”
孙陵阳也开口道:“我最近听说,南中与掸邦联系很紧密。”
随着刘瀚文与孙陵阳三言两语之间,直接把对抗调查上升到了勾结境外势力,破坏经略中南国策的高度。
一时间无人进行反驳。
赵盛眉头微微皱起,他能察觉到危险,想要开口挽回一些余地。
可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
最终他只能看向苏兴邦,其他人也是如此。
苏兴邦神态格外评价,开口道:“南中确实存在问题,我们确实应该着手解决,但我觉得不是现在。”
“税改、药改、南中军团这些都在南中展开,地方官员神经长期紧绷。如果继续加大整顿力度,要是引发内乱怎么办?”
“南中1.3亿人口,上百万的干部,我们得慎重。”
此话一出,立马获得了其他人的响应。
比如沈继农、王永进二人组。
还有许多不说话的列侯都开口了。
比如联邦大理司总司长周恒,联邦治安司长陈俞,监天司的冯天纵。
他们算是武德殿里的小透明。
在外头是呼风唤雨的一方大能,可在武德殿就只能附和。
这不是他们能力不行,而是面对的对手太强了。
一个带领人类战胜古神圈的天侯,一个联邦现代经济教父。
次一级还有刘瀚文这种两朝元老,统管南海。
孙陵阳这种城邦霸主,影响力遍布全球。
如果再往前两年,还有生命补剂委员会这个庞然巨物。
他们在这里实在是说不上话。
而他们反对王天侯,纯粹是感受到了危险。
不仅仅是最近南中的事情,还有王守正上任以来的诸多举措,都在一点点挑战着既得利益者。
一开始是吏治,后来是生命补剂委员会,最近一年又是企业与税务。
现在大家隐隐间感觉,王守正要对武侯动手了。
王守正看着其他人有联合起来的趋势,对于武侯们的状态有了一定了解。
‘正如老师所说,我这些年的举动确实把他们逼得太紧了。’
张弛有度,得先安抚一下。
至于怎么安抚,王守正自有一套方法。
他等所有人都发言完,再度开口道:“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饭确实得一口一口吃,也确实要有序进行。”
“事分轻重,就在刚刚黔中传来消息,一处磷矿区厂房发生了爆炸,上百万吨的磷矿储备损毁。”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磷矿是化肥的基础原料,化肥是农业生产的基础,一百万吨足够南海道一年农业生产。”
“这是在砸全国人民的饭碗,这个怎么论?”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苏兴邦眉头皱起。
他一直有了解南中的事情,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有了解
化肥走私自然也知道。
可知道没有用,走私都持续了这么多年,倒卖掉的物资不可能再变回来,迟早有一天要被查。
就算王守正他们不查,等自己当上了天侯,也要秋后算账。
苏兴邦改口道:“南中需要整顿,但得控制好烈度。我建议画一条线,不涉及武侯,不动道政局框架,不搞会战式执法。”
“只要证据充足,其他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这是他的底线。
原本是要死保南中,现在只能保武侯本人了。
事后,罗江越最好的结局就是散尽家财,调任其他地方。
最坏的结局是散尽家财,提前退休。
无论如何罗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底蕴,都要拿出来花钱消灾。
王守正稍作思索,道:“那就表决通过吧,同意的举手。”
苏兴邦闻言,便知道王守正见好就收了。
以他对这老狗的了解,对方要是铁了心推动一件事情,必然不会进行表决。
而是以大义压人,痛批南中官员卖国,谁容许他们就是叛国。
如此下来,成功恐吓住其他人,最后再象征性表决。
随后,武德殿列侯们开始举手表决,刘瀚文等人由于还不是列侯,没有表决权。
在苏兴邦带领下,立马就有六个人举手,人数一下子过半。
许志高、梁选侯二人也举起了手。
最终除了王守正,其他人全票通过。
众人心底松了口气,都读懂了王天侯释放出来的信号。
虽然最近三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刑不上武侯的规则没有被打破。
大家还都是武侯,只要不是叛国,就不会有事。
王天侯没有对老同志们赶尽杀绝。
-----------------
会议结束。
苏兴邦快步走出武德殿,搭乘车辆离开。
他坐上车,关上门,掏出手机拨打罗江越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罗江越,你是准备叛国吗?”
苏兴邦厉声质问,看得出来他非常生气。
这些地方武侯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法律管不着他们,自己这个首脑也管不住。
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好。
罗江越声音传出,嗓音压低,极力的放低姿态:“苏首长,这个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够及时。”
“不够及时?我前面让你把尾巴收起来,你就是拿这个来糊弄我的?”
苏兴邦劈头盖脸骂道:“你守着那些家产是准备带进棺材里吗?要是这么喜欢钱,我给你安排去当中枢银行行长,让你天天去印钱!”
他就想不明白,都当上武侯了。
你平时为了提高生活质量,用手中的权力套现几千万无所谓,这不会成为垮台的原因。
可罗江越像是扑进了钱眼里。
随后苏兴邦骂了三分钟,罗江越全程都是点头应声,丝毫没有武侯的傲骨。
武侯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天侯独一档,首脑列侯一档,列侯与实权封疆大吏一档,副席武侯又是一档,落后地区还能分一档。
罗江越与苏兴邦足足差了两个层级。
再加上他现在能不能安稳落地全仰仗对方。
苏兴邦骂完,心情舒坦了许多。
他问道:“接下来孙氏集团大概率是保不住了,你现在马上进行财产切割,把自己摘干净。”
“我能保证你个人不受影响,其他就看你自己怎么办。”
罗江越点头:“明白。”
电话挂断。
苏兴邦闭目养神,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铃铃铃!
忽然电话响起,他睁开眼睛一看,来电人显示是大儿子。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个节点来电,以及罗江越反常的举动。
苏兴邦接通电话。
“什么事?”
他开门见山询问,态度颇为冷淡。
苏兴邦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现在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而他本人常年忙于工作,跟家人关系都比较疏远,对于他们一直都有所愧疚。
“爸,最近南中出了很多事情……”
大儿子话还没说完,苏兴邦打断道:“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了?”
“这个……”
大儿子支支吾吾半响道:“我在在南中化工龙头企业,有一些投资……”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苏兴邦挂断电话,对于罗江越的评价有所回升。
至少识大体。
他望向车窗外,春日长安,天光正盛。
南中这一局就当是资助经略中南了。
只要王守正不打破刑不上武侯的规矩,大家都能忍一忍。
苏兴邦返回干部学院,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
秘书闯了进来,道:“首长,南中问题有点失控了。”
“你是说磷矿爆炸的事情?”苏兴邦自问自答:“这个事情已经有定论了,不必太担心。”
秘书摇头道:“不是,是舆论不可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