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带起的大火持续了8个小时。
黔中郡市执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赶到了现场指挥救火。
早上6点,天灰蒙蒙的亮起。
陆昭站在一片废墟前,看着空荡荡的厂房面无表情。
在外人看来,他心情似乎不太美丽。
不远处赵德与黔中市执交谈甚欢,而这一过程中后者一直在看陆昭。
现在整个南中都知道,调查组的内部情况。在各方打听下。陆昭身份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赵同志,这次行动具体是为了什么?”
黔中郡市执开口打听,随后又补充道:“如果不方便透露,就当我没说过。”
赵德回答道:“我只负责执行命令,也不太清楚,应该是与孙氏集团有关。”
他话音一转,反问道:“市执同志作为地方父母官,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一点都不知晓?”
“与企业相关的一般是有分管领导,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黔中郡市执熟练的将皮球踢了出去。
如果直接说不知道,那就是严重失职,所以正确做法应该是顾左右而言他。
他话音一转,道:“不过黔中最近响应长安号召,一直在进行内部整顿,我确实发现了部分企业存在问题。”
“赵同志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相关线索。”
赵德立马表态道:“如果情报属实,到时候一定给市执同志向组织邀功。”
对方肯定参与其中,但能够拿出情报明显是牵扯不深。
联邦市执都是流官,虽然没有明确的时间规定,但一般情况不会超过6年。
同时,有人吃肉,就有人喝汤,更有人被排挤在外。
大到整个国家,小到一个办公室,能够以权谋私的人都是少数,能够获利的人也是少数。
只有少数,才能保证极高的利润,才能够让人冒险。
如果黔中郡市执是最近一两年过来的,应该还没到上桌吃饭的时候,顶多是收些礼物。
所以向他们释放一些善意,能够减少很多阻力。
赵德知道陆昭的性格,他眼睛里揉不进沙子,这种事情需要其他人代劳。
也就自己在军团内不方便行动,否则让自己来早就打通关系网了。
黔中郡市执顿时喜笑颜开,当即拍着胸膛保证:“我回头就让人把所有材料送到调查组。”
赵德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可能要拜托市执同志。”
黔中郡市执道:“赵同志只管说,任何问题我们黔中都会鼎力相助。”
自己虽然没有深度参与走私,但很多事情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要么拿到对方的承诺,要么保护好自己不暴露。
赵德道:“就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可能影响化工化肥产业,而这又是农业根基。所以请市执同志进行预案,防止出现意外情况,保证化肥的正常生产。”
这也是陆昭忽略的一点。
化肥生产至关重要,如果把敌人逼得太紧,而化肥产业作为筹码,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长安方面让他们查案,可不代表能够容许他们破坏稳定。
到时候就算陆昭有着天大的背景,也免不了受批评,在履历上留下污点。
最后一点是最为致命的,越是要往上爬,就越要保证自己没有任何瑕疵,否则将来极有可能被敌人作为攻击自己的手段。
‘陆昭还是太嫩了,需要有个人把关。’
赵德心中颇为自得。
另一边,周晚华走近,低声汇报道:“陆哥,厂区负责人已经抓到了,但账本与物证都没有找到。”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也足够了,100万吨的库存不可能烧干净”
如果要拿面前这个被烧得一干二净的库房作为证据,那明显是不够充分的。
大理司肯定知道其中有猫腻,但规矩上证据就是必须要干净,有争议的就不叫铁证,可以考虑不采纳。
其中能扯皮的地方太多了。
如果对手是普通犯罪分子,三两下就能打倒,但奈何对手是武侯。
明面上的任务无疑是遇到了挫折,但他们暗地里的筹划取得了成功。
“这个事情传出去,也会造成化肥市场的震动。”
陆昭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日历。
今天是15号,每月中旬武德殿都会开例行会议。
他拨打了柳浩电话,将现场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真是无法无天了!”
柳浩语气带着些许怒意,道:“既然他们要跟我们斗到底,那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小陆你现在带人继续查封产业,把跟孙家有关的所有参与,无论非法的还是合法的通通查封。”
“还有罗武侯的亲属,查一查他们名下的产业,只要有问题就冻结查封。”
柳叔看起来也挺刚的。
陆昭心中对于柳浩印象进一步改观。
以前当秘书的时候总是温文尔雅,现在当上领导了颇有几分刘爷的意味。
-----------------
长安,政务官署,天侯办公室。
王守正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是关于海军重组的。
他们要抛弃原本的海军架构,不再像变成那样以航母为编队,而是进行整体化。
海军就一个军,所有舰队都归于一个指挥棒。
如此一个是为了省钱,编队越多所需要的拨款也就越多。
而现在联邦已经不存在世俗意义上的海上敌人,海军的存在更多是护航与打通贸易,不需要维持庞大的舰队。
其次,也是为了限制孙陵阳,防止城邦尾大不掉。
只要编制定死,那么就没办法明目张胆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时,魏竹快步走了进来。
没有敲门,显然是为了汇报紧急事态。
她来到三步之外,立直身子道:“天侯,就在刚刚南中传来消息,黔中一处矿区发生了大爆炸,大量储备磷矿损毁,预估有110万吨。”
“根据现场传回来的报告,起因是调查组突击检查,然后发生了不明爆炸。”
王守正眉头皱起,能听出言外之意。
很典型的火龙烧仓,只是这一次数额太大了。
百万吨级别的磷矿。
而磷矿是化肥的基础原材料,化肥又是粮食产量的命脉。
任何影响粮食生产的事情,都能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特别是南中的磷矿产量占到了全国是70%。
王守正压下心中的杀意。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南中事情太多,不能进行冲突升级。
但等到交州收复,当下南中的所有人都要清算。
“小魏,明天你写一份南中所有高级干部的名册,记录他们的职务,以后我会用到。”
魏竹心中一凛,应声道:“是。”
“马上就要开会了,有什么事情我们路上再说吧。”
“是。”
王守正率先走出了办公室,两人一前一后。
很快,他们乘坐的车辆离开政务官署,朝着武德殿方向驶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魏竹给王守正汇报南中事情。
南中目前一切矛盾都集中在调查组与孙家之间。
可呈现在王守正面前的是南中武侯集体失能。
唐紫山也就算了,他一个军人有理由不参与权力场上的事情。
刘川行沉默就是失职。
王守正记在心里,以后也一并清算。
虽然这个人是偏向自己的,但他作为天侯没有派别,也不需要派别。
王守正与公羊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
他从来不认为谁是自己人,只要对国家有利的人就都是自己人。
就算是孙陵阳这种反开化分子也可以是盟友。
上午8点整。
武德殿。
苏兴邦来得比较晚,进入小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不过他不担心会迟到,因为按照惯例天侯会先在休息室休息,等到所有人都到场了才出现。
只要不是卡点进来,基本都不会比天侯早到。
这也是联邦开会的常态。
大领导可能会先到,但会去休息室呆着,等人到齐再出现。
既方便了手下人,也避免自己有失威严。
很多时候照顾领导威严是双向的,领导要体恤下属,下属才能配合。
苏兴邦注意到了房间内出现几个生面孔。
刘瀚文、孙陵阳、曹世昌。
关于武德殿列侯即将调动的消息,王守正提前知会过苏兴邦。
他们出现在这里不算意外,不出现才是意外。
只是多出来的一个位置是谁的?
苏兴邦落座,等待了大约10分钟。
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形清瘦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皱纹很多,看起来很老态,唯独头发乌黑茂密。
除了事先知道情况的刘瀚文,其他所有人都面露错愕。
来者正是李道生,联邦三朝元老。
论述起来,在场所有人都得喊他一声叔。
一些年纪小的喊爷都不过分。
“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我走错了吗?”
李道生带着笑容道:“我记得应该没有错,例行会议都是在这里开的。”
说着,他来到刘瀚文右手边坐下,左手边就是苏兴邦。
“哎呀,这不是小苏吗?好多年没见了。”
苏兴邦摆正身子,问候道:“李叔,您今天也来开会吗?”
李道生反问:“怎么不欢迎我吗?”
苏兴邦连连摇头:“自然不是,我只是有点意外。”
虽然联邦已经步入现代,但依旧保留着尊老爱幼的传统,老资历在平常场合上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苏同志是幽州人,只要不是涉及利益的事情,多少还是要走个面的。
“也是,我这把老骨头,确实不应该出来显摆。”
李道生微微叹气。
“……”
苏兴邦有点下不来台。
有人这么聊天的吗?
其他人看着李道生神情各异。
与刘瀚文、曹世昌、孙陵阳等人不同,李道生身份很敏感,属于是半个前朝人。
他能坐到这里,王守正之心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这是要复辟黄金时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