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正因为此,他一直牢记大王临走前的交代:
让他们尽快打探被夜袭的元寇伤亡几何。
同时商讨好需要何种、需要多少粮食等物资,以便做好相应筹备调度。
后者好办,他们君臣几人连夜商议好了所需物资,依先后紧要顺序罗列出一份清单。
前者却很困难,元寇中军被重创后如无头苍蝇般连夜只往北一路逃窜。
由于情况不明,第二天天亮后,他们不敢也没能力派军追击,只得尽可能撒出人手去寻获逃错方向的元寇败军。
可得到的消息却互相矛盾!
有说贼酋伯颜未曾受伤,只因中军炸营才不得不北避以收拢各部的;
有说贼酋伯颜重伤陷入昏迷,被亲卫抬着往北寻医的;
也有说贼酋伯颜其实已死,尸体被亲卫抢走。
之所以不对外发丧,是因为亲卫担心被株连,必须将伯颜尸体送归元寇大都以求宽恕家人罪责。
总之消息很乱很杂,难以分辨真假。
直到今日凌晨,张检校抓获一名归附元寇的汉儿将领,才从对方探听到相对确切的消息:
前日的夜袭中,元寇统帅伯颜所在的大帐虽未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直接命中,但却被爆炸后的余波波及。
贼酋伯颜被重物砸中脑袋,当场昏迷。
其手下亲卫不敢在临安附近停留,一口气往北奔逃打算撤退至嘉兴府(嘉兴)再做打算。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君臣几人欣喜若狂。
当即决定按大王的要求,一到未时(下午1点)便穿越过来报喜。
只不过让三人没想到的是,大王竟然不在府中。
好在大王有过交代,若是不在可任寻一工作人员询问即可。
因而君臣三人未有任何急色,惬意的闲聊着。
“文相公,这里便是大王居所?端是山清水秀。”
“陆侍郎,上次我与官家是夜里过来的,再加当时内心惶恐,倒是未曾打量过。”
“官家,大王上次交代若是他不在,让我等寻一侍者便可。臣这就去打听,如何?”
“唔,不急,还是在此等一等大王先生吧!”
几人谈话声虽小,可另一边的小侍女紫烟却听的清清楚楚,同时也听的满脑糊涂。
随自家小娘子穿越多次的她,已经能够接受不止一个大宋存在,更何况上次还意外见到了活生生的仁庙。
所以此刻的紫烟对于身后三人的身份只有满心好奇,极力将声音压倒最低:
“小娘子,那小郎君竟然也是官家?却不知是何朝的官家?”
“那文相公莫不是宽夫(文彦博)相公?可文相公一朝似乎没有姓陆的侍郎啊。”
李清照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示意自家小侍女不要多问。
就在这时,闲逛完的苏轼迈步走向农家乐小院。
刚跨进院里便看到了南宋君臣三人。
没等他上前开口问候,却忽然看见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位猛的上前几步后又顿住,语气稍显迟疑:“可…,可是苏…,可是东坡先生?”
苏轼一愣,对方认识自己?
当即拱手笑道:“当不得先生之称,某正是苏子瞻。”
话音刚落,刚才出声询问的文天祥一脸欣喜。
他素喜东坡文章,更推崇其‘直道事君’的形象。
此刻听闻对方自承身份,激动道:“果真是东坡先生!”
一旁的陆秀夫同样一脸喜色。
前日与大王闲聊时,大王曾说过与仁庙乃金兰之盟。
却不曾想今日就见得仁庙朝考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百年第一’的苏子瞻。
既然苏子瞻在此,那仁庙会不会也在?
若是仁庙在,自当求仁庙在大王面前多替官家美言几句才是。
想到这,他当即就要开口问礼,却又脸色大变。
不对!
仁庙崩逝时,东坡居士年岁不过二十有七,正值壮年。
而眼前的东坡居士却年岁颇大,已露老态。
二者显然对不上!
若仁庙要是还活着,怕不是得有耄耋之岁。
就在陆秀夫一脸纠结,不知到底应不应该开口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咦,欧阳司谏没能一同前来吗?”
“欧阳司谏此刻会不会在堆场气的直跺脚?”
“官家,这便是孙大王的府邸?好一片湖光山色、水碧山青。”
“富大臣素善诗词,莫不是要赋诗作词?”
“范处长再此,我怎敢言善诗词?”
“孙大王,那边是何处?是水教官等的训练基地?那还请水教官多多请教。”
声音越来越近,南宋君臣皆满脸震惊且激动的循声看去。
虽然头衔怪异,可结合大王所言,以及眼前的苏东坡,再加对话中提到的姓氏。
三人哪里还不清楚说话人的身份?
正是仁庙,以及仁庙朝的重臣:范仲淹、富弼、以及两名未能分辨出身份的人。
但既然能与仁庙同行,想来也是仁庙一朝的重臣才是。
而比南宋君臣三人更激动的则是苏轼。
随着对话声越来越清晰,那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重又浮现。
嘉祐二年(1057年),父亲大人携他与弟进京应试,当时的主考官正是文忠公欧阳修。
文忠公对他的策论非常赏识,令他一时声名大噪。
后来又在在文忠公的推荐下,参加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制科考试并被评为第三等(一、二等虚设,第三等为实际上第一等),至此得以踏上仕途坦途。
而更让苏轼感慨的是,当时的仁庙已然垂垂老矣,可得知又出现一制科三等后,不顾身体抱恙召见他。
当时仁庙大笑着对近旁的人说为子孙得宰相之才矣,随后授他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
只此一句,便让他名扬天下!
也因为这一句,护佑了初入仕途的他。
奈何天不假年,去凤翔府任签判两年后仁庙便崩逝,未能全君臣之义。
而他也宦海沉浮数十载,终其一生也未曾官至宰辅。
本以为‘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没想到人生暮年竟然还能有幸重遇仁庙。
故而当此刻骤然再听得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后,苏轼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即以超越年龄的迅即步伐大步上前,泣声道:“仁庙,仁庙,你还记得老臣吗?”
本来边走边闲聊、满脸轻松写意的北宋群臣顿时僵在原地。
突然冲过来、热泪盈眶的陌生老者是谁?
还有,官家活得好好的,怎可呼为仁庙?
赵祯也是满脸疑惑,他知晓仁庙是指的自己,可眼前这自称为老臣的却从未见过啊。
于是君臣纷纷转头看向走在最后的孙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