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哀叹中，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人敢开口。
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伯爵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窗旁的腓特烈，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主教大人，事到如今……攻打莫哈奇瓦尔，已经没有希望了。”
说着摇了摇头，又扭头看向了帝国的公爵卡尔。
“我提议，立刻召开军议，商讨撤退路线，保存有生力量……进行其他的战略规划。”
“附议。”
“附议……总比在这里被合围全军覆没的好。”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该打。那是一座被深渊诅咒的死城。”
如同众望所归，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指挥室内迅速蔓延。
从战场的角度上来看，如今士气不佳，对付活体城墙也没有合适的手段；
撤退，是最理性、最合适的决定。
提议撤退的声音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形成一边倒的共识。
“够了。”
一道沉冷的声音自窗边传来，并不算大，却让喧闹的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
腓特烈缓缓转过身。
眼神中散发出的冷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那些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将领，此刻竟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撤退？”
腓特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他向前迈了一步，棕褐色的脸庞在彩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刚硬。
“你们以为，这场战争只是为了一座莫哈奇瓦尔？”
他走到沙盘前，独眼俯视着那些代表着联军精锐的红色旗帜。
“你们最近谈论的那些悲观言论，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打量着每个人的脸，审视着在场众人。
“可笑，‘天启之年’、‘魔神之子降世’、‘命运不可违逆’……”
他每说一个词，语气便冷峻一分，与卡尔对视了一眼，继续道：
“这场战争对整个联军，甚至整片大陆的士气影响，都非同小可！一旦我们后撤，这些悲观的言论将彻底压垮人类的信仰。”
他猛地抬头，独眼之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不到最后一步，绝对不能认输……这是教皇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也是帝国的意思。”卡尔公爵抱着手，冷声补充道。
“圣王国也绝不会撤退，”亨利表情悠闲，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论逃者，军法处置。”
提议撤退的几位伯爵脸色微微一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低头退回了原位。
腓特烈的强硬，让指挥室内的气氛重新陷入僵持……
撤退不允许，可眼前的活体城墙又无法攻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能拿出可行的方案。
就在这僵持之时，沉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身着红衣大主教袍的老者，并肩走了进来。
第四厅大主教克莱门特，面容清癯，神色凝重，径直走到沙盘前，开口道：
“情况我们在路上已经听说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向中心汇聚的黑色棋子，眉头紧锁。
沉思片刻，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将领，最终将目光落回腓特烈身上。
“腓特烈大人，”克莱门特沉声开口，“事已至此，我有一个提议。”
“请讲。”
克莱门特顿了顿，似乎是在权衡措辞，但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
“向精灵族军队求援。”
“精灵族？”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低呼，在场的不少帝国将领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克莱门特注意到众人的反应，沉声解释道：
“诸位或许还不清楚，加入圣纹军的精灵族军队，现在在北面的黑森林防守血族的军队。”
他抬手，在大地图北侧的森林上轻轻一点。
“根据最新的战报，黑森林一线的攻势已经趋于稳定，月桂一族正逐步占据上风。若是能抽调他们南下支援……”
克莱门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精灵族战士的箭术与魔法素养极高，若是能调动一支精灵军团南下，或许真的能够撕开莫哈奇瓦尔的防线。
然而，这个提议刚一说出，亨利王子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至极。
他眼底压抑着一团火，咬紧了牙关……
堂堂人类教会的主力，居然要向那些尖耳朵的森林居民求援？
“克莱门特大人，”亨利王子的语气克制，却难掩讥诮。
“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我洛梅利亚的预备役尚有数千精锐，若是调度……”
“殿下，”克莱门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远水救不了近火。从洛梅利亚调兵至少需要一个月，而我们没有一个月了。”
亨利王子的嘴唇微微抿紧，他想要反驳，可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向死城汇聚的黑色棋子，理智最终战胜了傲慢。
说到底，还是大局为重……
若是换成了邦联国的王子圣地亚哥，估计死活也不会同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便依大人所言吧。”
这位骄傲的王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神色苦涩。
“但求援信，由教会执笔吧？”
腓特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在此事上多做计较，正欲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
窗外的光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变化。
原本被死灵云遮蔽得微弱昏黄的光线，竟在一瞬间变得明亮了几分。
一束久违而带着暖意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沙盘，落在了那枚代表着莫哈奇瓦尔的灰色模型上。
“这是……”一名靠近窗边的将领愕然抬头。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那笼罩在死城上空，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死灵云，此刻竟然出现了剧烈的翻滚；
乌黑的云团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释。
亨利王子最先反应过来，他几步快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红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