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周茉急忙抬手背去擦,瞧见贺冲笑得促狭,才明白自己又被他耍了。两人蹲在树影下的模样,一点也对不起各自身上的衣冠华服。然而周茉毫不在意,只觉得畅快,心里也渐渐生出一点勇气:“你会陪着我吗?”
贺冲没明白,“嗯?”
周茉抬头,眼睛被泪水洗净,显得格外明亮:“如果我反抗,你会陪着我吗?”
贺冲沉吟:“我得考虑考虑,毕竟我身价很高的。”
周茉伸手推他一掌:“居然记仇,小气鬼。”
贺冲笑出声来。
披荆斩棘,涉水屠龙,本就是骑士的职责。如果有一天,公主想去闯荡世界,骑士甘愿奉陪。
他看着周茉,心里是多年未曾体会的无所适从。所有情绪,最后只能归纳成一句在心里的感叹:枉他大她八岁,阴沟里翻船了。
新学期开学,周茉除了学业,还得陪着叶茵茵筹备创业大赛决赛的事,一时间忙得分身乏术。等到九月中,稍微消停些,周茉准备跟贺冲见个面。
这天上公共课,周茉给贺冲发了一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贺冲虽然是换了智能手机,但回复微信常常不及时。周茉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回复,百无聊赖,翻出自己的速写本,一边听讲,一边无意识地往上面勾线。
叶茵茵忽地低下头,凑拢过来:“茉茉,有个八卦,听吗?”
周茉回过神,往速写本上瞥了一眼,寥寥几笔,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轮廓,她心里一惊,急忙扯书一掩:“什么八卦?”
“林珩,”叶茵茵悄声说,“上周跟他那个西城师大的女朋友分手了。”
周茉只觉得漠然,林珩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这时,搁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她赶紧拿出来。
果不其然,是贺冲发来的:“我在酒吧,随时有空。”
周茉赶紧回复:“中午我请你吃饭。”
贺冲:“成,几点下课?校门口等你。”
周茉跟他约定好时间,把手机锁屏,转头一看,叶茵茵目光灼灼。
叶茵茵:“你跟那个姓贺的大叔是不是真有情况?”
周茉十分惊讶:“开什么玩笑,我跟他,我们……”她突然语塞,也说不清楚自己和他现在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跟叶茵茵说的一点也沾不上边。
“你们?”
周茉把她的脑袋扳向前方:“听讲。”
下了课,叶茵茵去社团开会,周茉去跟贺冲会合。快到门口时,一个人迎着她走了过来。
周茉脚步一顿,极为平淡地打了声招呼:“林珩。”
林珩走近一步,低头热切地看着她:“有空吗?找个地方,我想跟你谈一谈。”
“就在这里谈吧。”
林珩四下看了看:“找个地方,这儿来往都是人。”
周茉寸步不让:“我赶时间。”
林珩又近了一步:“周茉,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他一顿,手伸进衣服口袋,摸出一个信封。
周茉瞧见那信封,脸色一变,劈手便要去夺。林珩手臂一举,轻轻松松躲开了。
“你想干什么?”
林珩看着她:“再给我一个机会,这次我愿意等你准备好。”
为分手难过的心情,细想真没过去多久,但总觉得已然时过境迁。不管是当初被追求时的怦然心动,还是被抛弃时的耿耿于怀,都已经很陌生了。眼前林珩突然间无缘无故的回心转意,让周茉既困惑又有些想笑。
周茉看了看时间,没空继续耽搁:“我觉得不必了。”说完便往前走。
林珩赶紧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你听我说完……”
周茉使劲一挣,没挣开,顿觉羞恼:“你松开!”
“周茉……”
纠缠之间,前方忽地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周茉抬眼一看,急忙喊道:“贺冲!帮帮我!”
贺冲今天难得穿了件衬衫,估计是过来谈正事的。衬衫是黑色,显得他有些拒人千里之外。
贺冲不疾不徐地走到两人跟前,望着林珩,似笑非笑道:“朋友,先撒手,好好说话。”
林珩提眉看他一眼,手上却抓得更紧。下一瞬,他另一只手臂忽地被贺冲一把攫住,一提再一别,整个往外翻去。
贺冲冷声道:“松手!”
林珩疼得额上直冒冷汗,不敢反抗,赶紧松开了周茉。他握住自己手腕,退后一步,发现捏在手里的那封信此时已到了贺冲手里。
贺冲手指一捻便要把信展开:“这是你写给周茉的?”
周茉脸都白了,急忙道:“贺冲!别看!”
贺冲挑了挑眉,把信随手一折,塞到她手中。
周茉面皮薄,在校门口一番纠缠拉扯,让她懊恼得眼红了一圈。她把信随意地往包里一揉,也不看贺冲和林珩,低头就往外走。贺冲警告地瞟了林珩一眼,迈开脚步跟上去。
校门口人来人往,周茉抓紧了包走得飞快,跟人错身时好几次差点撞上。贺冲就跟在她身后,想加紧脚步跟上去,想了想又作罢。
走出五百多米,拐进一条巷子,人流稀疏下来。
贺冲一手插在裤袋里,看似步调懒散不紧不慢,实际一直没被周茉拉开距离。
“喂。”
周茉脚步飞快,充耳不闻。
“喂,你喊我过来就是让我陪你竞走的?”
那身影顿了一下,贺冲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低头打量:“没哭啊。”
“谁要为他哭。”
贺冲笑了笑:“一封信而已,至于吗?”
周茉垂着眼:“那封信是我写给他的,在他跟我提分手以后。他跟我分手是因为……”
秋日的阳光里有一股混杂了尘埃的热烈气息,巷里几户人家、几爿小店,不知谁家门户紧闭,从水泥墙里伸出半边橘子树。
贺冲忽地一跳,从树上摘下一个橘子,递到周茉跟前:“你猜这橘子酸不酸?”
“嗯?”周茉有点困惑。
贺冲看着她,把橘子掰开:“咱们赌一赌,谁输了谁请客。”
明知拙劣,他还是打断了周茉的剖白。不是他不想听,而是不忍听。那封信里如何的心事婉转,想也能明白。
周茉恰好就站在那出墙的半边橘子树下,穿一身白t恤配牛仔背带裤,黑长的头发束成了马尾。衬着叶绿橘黄的秋色,她整个人纯净如斯,让贺冲莫名想到了小时候喝的橘子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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