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走出独立卫生间,会客厅里光线通透,清晨的风卷着窗帘微微起伏。
路明非踩着地毯走过去,一眼就看见零坐在总统套房的超大露台上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露台并不在全向阳面,早上的阳光只是斜斜地将半个露台切在里面,光与影的分界线正好落在木桌的边沿。
皇女殿下将白金色的长发在头顶盘成一个小小的丸子,几缕碎发散在耳侧,只穿着一件居家的丝质睡裙,纤细的手腕上挂着银色的细链子,链子很细,像是几要融入她瓷白的皮肤里。她在木桌旁边坐得笔直,背脊挺拔得像一株小白杨,可偏偏又透着股居家的慵懒。
路明非心中感慨,刚起床就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啊。
他走到零的对面坐下,木质的躺椅刚好能让路老板以最舒服的姿势半躺着,头顶就是种在露台边缘的樱花树树枝,花期早已过了,粉白的花瓣零落成泥,树叶倒是郁郁葱葱,在晨风里沙沙地响。
零把手边那碟撒了玫瑰露的松饼往路明非这边推了推,她头也不抬,左手捏着白瓷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啜饮,右手则滑动着放置在支架上的iPad。
咖啡壶和配套的杯子都在桌上,路明非也不生分,自顾自也倒了一杯。
他看着零低垂的睫毛浓密得像鸦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微抿的薄唇则因为沾了咖啡液而泛着润泽的光。
因为扎着丸子头那张精致的小脸全露出来,下颌的线条清晰流畅,眼睛像是冰蓝色的宝石一样映着天光,清澈又疏离。
“夏弥还没醒?”零漫不经心地问,视线却没从iPad上移开。
路明非愣了一下,“不知道啊,不过毕竟是周末,稍微睡一下懒觉也没关系吧。”他说。
零把咖啡杯放在木桌上,手肘撑住膝盖,托着腮,身子微微前倾。
这下子女孩那种精致的小脸就几乎要完全填满路明非的视线了,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还有冰蓝色瞳孔里自己有些愣怔的倒影。
男人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躲闪。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小姑娘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可路明非就是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不像是时常见到的那样漠然寒冷,反而有那么点小小的窃喜。
“我说,你肯定以为昨天晚上师妹跟我回房了吧。”路明非狐疑。
“怎么可能。”零说,声音平淡。
“你可以进我房间看看,要能把夏弥搜出来我把她整个儿的囫囵吞下去。”路老板身正不怕影子斜。
虽然其实身子也没那么正。
零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起身,后仰,重新靠进躺椅里,又开始慢悠悠地喝咖啡。
她并不回答,可分明就是那意思,当从路明非嘴里听到晚上那只满脑子色情的大母龙没有留宿他屋里后皇女殿下又好像悄悄松了口气。
她于是懒洋洋地摇晃躺椅,睡裙的裙摆下面露出纤细的脚踝和小腿。
路明非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紧绷的小腿弧线,笔直修长,皮肤在晨光下泛着玉石的光泽,还能看见皇女殿下一只赤着的小脚,脚趾纤细圆润,涂着淡淡的透明指甲油,正用脚趾头夹着拖鞋的边沿。
那只夹着拖鞋的小脚也随身体微微摇晃,漫不经心。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拿了块松饼咬一口。
零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下来,舒服得像是只正在晒太阳的、慵懒又警惕的小猫。
路明非悄悄松了口气。
看起来皇女殿下并没有觉察什么异常。
昨夜小师妹其实真有夜袭过路老板,不过也就是浅尝辄止手口如瓶……他们刻意压低了动静悄悄闹腾到后半夜,耶梦加得大人也算是满腹精纶满载而归。
其实得逞之后夏弥当然是不愿离去的,搂着路明非的脖子哼哼唧唧耍赖,可路老板一个拦腰横抱就把这姑娘拎起来然后悄悄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看资料。”零忽然开口,把iPad转了一圈,屏幕朝着路明非推过来。
路明非收敛心神伸手滑动屏幕,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和图表上,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这是一份由洛朗女爵和伊娃共同署名、从芝加哥发过来的土样检验报告。
报告详尽得惊人,附有大量的光谱分析图表和元素含量列表……路明非一行行看下去,表情越来越凝重。晨光从他侧后方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眼窝在阴影中显得极其深邃。
他眼底那对漆黑的眸子深处一点熔金般的光悄然亮起又缓缓隐没。
报告的核心内容是针对从日本多摩川流域、特别是奥多摩湖附近秘密采集的深层土壤及沉积物样本的分析。
除了地下河流常见的钙、镁、硅等化学元素之外化验人员还发现了异常含量的、蛋白质降解之后的特征氨基酸和脂类残留物,以及巨量的铜、锡、铝合金微粒,这些合金的配比非常古老且特殊,与现代工业产品截然不同。
报告据此推断这条复杂的地下河系统可能在某处与外界隔绝的区域自行发展出了一套封闭或半封闭的生态系统,并且曾有高度发达的人类文明活动痕迹,合金残留就来自某种古老且大规模的人造物。
“此外,”零打断了路明非的沉思,“报告里还提及他们在那几份来自不同深度、但地理位置相同的样本中都发现过微量的、特殊的透明晶状体物质,以及纯度异常高的单质铁微粒……你想起了什么?”
路明非皱眉,缓缓吐出一个名词:“鬼齿龙蝰。”
“多数历史学家都认为赫梯人在大约公元前15世纪发明了冶铁,”他说,“然而学院和息壤的档案馆里都收藏有年代更为久远的铁器,后来的考古证据表明苏美尔人使用的是一种失传的生物炼铁技术,他们豢养龙蝰让它们吞吃富含铁元素的矿石,铁质在这些小怪物身体里经过某种生物过程的富集和纯化,然后苏美尔人再用低温火焰焚烧这些蝰鱼,就能得到质地相当好的铁坯。在这种古老方法炼出的铁里时常能找到一种特殊的透明晶体状物质,那就是龙蝰牙齿的主要成分,是极高硬度的生物磷酸盐。”
“铁的化学性质活泼,自然界中单质铁除非被包裹在陨石核心否则几乎不可能天然存在。”零说,
“奥多摩湖附近地下河出现的具有生物炼铁特征的高纯铁微粒,再加上蛋白质降解物、特殊合金残留,这些巧合让洛朗家族的专家团队认定土样原址可能真如当地一些极为古老的传言那样镇压着所谓的黄泉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