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南音你说吧。”路明非说。
“那具尸体起效果了。”她说,“猛鬼众在关东地区明面上的势力,他们控制的物流线路、地下银行,还有几个重要的极道组,在我们放出王将已死、圣殿会全面介入的消息,并配合陈先生的清理行动后,已经基本土崩瓦解。剩下一些零散的死忠成不了气候。”
路明非点点头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皮咬了一口,油脂在口中化开。
“丸山建造所呢?有没有突破口?”
他问的丸山建造所并非普通建筑公司。
在东京地下那庞大如迷宫被称为铁穹神殿的巨型排水系统就是由丸山建造所动工修建的。
这家公司体量惊人,触角遍布日本列岛,承接了大量政府基建项目,背后盘根错节的保护伞直达政界高层。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丸山建造所根本就是蛇岐八家旗下岩流研究所控制的白手套产业。
在另一个世界负责打通红井与地下暗河之间岩层通道的是他们。
在这个世界于山梨县与东京都交界处的奥多摩湖区域进行神秘掘井工程的也是他们。
邵南音说:“好消息是我们抓住了一个关键人物的把柄……丸山建造所的常务董事小野寺拓真,他在公司内分管关东地区的大型项目,权力很大,是岩流研究所和蛇岐八家执行局之间的重要联络人之一。他的独子小野寺浩志正积极进军政坛参选东京都议员的补缺选举。”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吧台边这几人能听清:“但小野寺浩志手上不干净。三年前他醉酒飙车在涩谷撞死一对母女后逃逸,事后动用家族关系找了替罪羊顶包,证据也被抹得七七八八。我们的人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了当晚路口一家便利店未被完全覆盖的监控录像备份,还有当时处理案件的警官的隐秘口供记录。一旦曝光小野寺浩志不仅政治生涯彻底终结,还会面临刑事诉讼。小野寺拓真为了儿子和家族声誉不敢不妥协。”
“此外,”邵南音继续说,“丸山建造所也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铁板一块。里面有许多中层干部和项目经理实际上是猛鬼众早年安插的内线,或者是在两家之间摇摆的墙头草。在判断王将已经死去、并亲眼看到极乐馆覆灭当天的部分震慑性视频资料后,我们又许以重利,用圣殿会海外账户的资金以及未来在日本新秩序下的位置打动了他们。这些人里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决定倒向我们,愿意在必要时提供内部情报甚至调动公司力量帮助我们进行大型工程。”
这时服务生将新烤好的烧鸟串陆续送上来。
鸡腿肉表皮微焦,内里鲜嫩多汁,刷着亮晶晶的酱汁;鸡胗脆韧弹牙,火候恰到好处;鸡心则烤得绵软,带着特有的醇厚风味。此外还有吸饱了酱汁的香菇和用盐烤制的银杏,各色串物盛在粗糙的陶盘里热气腾腾。
路明非拿起一串鸡胗边吃边思索。
“这样就还差政府那边的关系。”他含糊地说。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娲女轻描淡写地接话,用小竹签戳起一粒烤银杏。
“哇咔咔,”路明非震惊,“中国果然是崛起了,已经能直接影响小日本的内政了么?”
娲女被他逗得一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倒也不是……汉高还欠我们不小的人情,可以请他动用关系对五角大楼施压。到时候你想在哪里动土就让第七舰队跟日本自卫队联合划个军事禁区对外宣称要在那附近搞演习。演习区域一划无关人员禁止进入,蛇岐八家也得考虑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和自卫队作对。”
路明非挑眉:“这么明目张胆?”
“问题不大。”娲女将银杏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大家都知道美国人就是日本人的爹。蛇岐八家也不敢触怒美国人。”
路明非点点头,又拿起一串鸡腿肉。
他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然后开口:“奥多摩湖是多摩川的源头,而在多摩川下方有一条古老的地下暗河叫做赤鬼川,这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知识。古人早就知道赤鬼川的存在,古书《东瀛舆地考》里有记载说‘雷鸣谷地下有赤河,蜿蜒至江户,伏行地底,寻常清澈,地动则赤。’意思是在平常年代地下河是清澈的,而在地震多发的年代富含铁矿质的地下河水流经断裂带,河水就会变成红色,所以叫赤鬼川。现在蛇岐八家通过丸山建造所在奥多摩湖区域进行的地下水文检索,目标就是定位和追踪赤鬼川。”
“你踏马真是个百科全书啊小樱花。”娲女抬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赤鬼川的出水口位于东京西郊,靠近羽村市一带。在那里它从地下渗出地面与多摩川的支流混合。”路明非继续往下说,
“很多年前为了应对台风季的城市内涝东京都政府委托丸山建造所修建新的、规模空前的东京地下排水设施,岩流研究所也深度参与了设计。那个项目代号‘铁穹神殿’。铁穹神殿的系统管道一直延伸到赤鬼川的出水口附近。为了容纳赤鬼川和多摩川在暴雨时的多余水流,日本人在出水口附近修建了巨型的储水井。因为水质经常呈现深红色,那口井又被称为红井。”
路明非笑笑。
再提起这个地方他已经不再感到心脏疼痛了。
跨越两个世界的PTSD也在逐渐痊愈。
吧台边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演歌低回的旋律。
所有人都看着他。
“在另一个世界赤鬼川就是神的孵化场。”路明非说,
“那里通过复杂的地质构造间接连通着富士山下的地热活动区域,依靠岩浆带来的热能地下水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生态系统。因为远古龙血基因的泄露让肺螺、鳞虾之类的低级变异,它们以水中的矿物质和微生物为食大量繁殖。而更高一级的捕食者比如鬼齿龙蝰,还有其他一些龙类亚种就靠吃这些低级生物生存。从故地逃出的神则靠着这些龙类亚种提供的养分维持沉眠等待复苏。”
他顿了顿给信息消化的时间:“所以我们如果要行动,就要提前蛇岐八家一步去占据红井。”
“你想掘开红井与赤鬼川之间的联系?”零顺着他的思路说。
“聪明。”路明非说,他顺手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串烤得油光发亮撒着芝麻的鸡腿肉递到零面前。
皇女殿下微微一愣,她瞥了眼那串鸡肉又飞快地抬眸看了路明非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局促。
她小心接过竹签,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路明非的手。
零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肉,吃得斯文,耳根悄悄漫上一层极淡的红晕。
“你总说神,”娲女蹙起眉头,手里把玩着空了的酒杯,“神到底是什么东西?白王么?那老女人不是早死得不能再死了?没记错的话骸骨都被扬了。”
“这就是我所疑惑的。”路明非的眉头也锁了起来,
“我们在另一个世界执行过摧毁列宁号携带的龙类胚胎的任务。结果潜入日本海沟的极渊之后发现那个胚胎早就死去了。它虽然还在进行孵化,但其实是是被作为一座城市的养料和祭品。不管当初把那艘船沉入海底的到底是赫尔佐格还是那个迄今为止连半点确切消息都查不到的邦达列夫,他们都在试图用一位初代种作为祭品,将那座沉没的城市唤醒。”
“什么城市?”夏弥侧过头问。
“高天原。”路明非吐出这三个字,
“传说中白王统治的国度,随着神话时代的终结而沉入深海。后来我们用深潜器的核动力舱摧毁了那里,同时也彻底摧毁了因基因泄露而在极渊繁衍出来的、畸形的龙类亚种生态系统。”
“但也正因为高天原的被摧毁,于是藏骸之井出现了两种说法。”路明非幽幽地说,
“一种说法是神原本就沉睡在赤鬼川的深处;是另一种说法则是神在高天原被摧毁之后从那座城市的下方逃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已经满目疮夷的故土。”
如果是前者那就是真正的白王残存世间的圣骸终于成长;如果是后者那它就是随高天原一起沉没的须佐之男,冠位会更低一些,也不完整,但也很棘手。
“可我们没有办法确认神现在到底在高天原还是在赤鬼川的深处。”娲女皱眉。
“而且在另一个世界神没有能够召集他的军队来摧毁一切是因为高天原早在这之前就被摧毁了,他的军队也随之全军覆没。”路明非说,“如果这个世界历史的走向有所不同,高天原没有被摧毁,那神复苏的时候就会召唤铺天盖地的群龙和那些随着海潮一起涌入城市的亚种。”
“我会让专家组加快深潜器挂载武器的研究进度。”娲女说。
路明非点点头。
看来日本极渊还是要走一遭。
要提上日程。
虽然这一次赫尔佐格还是在暗,但好消息是力量的天平早已经倾斜。
路明非做起事来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