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空无一人,阿巴斯独自坐在最后排靠窗的角落,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阶梯教室的全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阿巴斯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在课桌上。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所以来了日本之后他最不想接到的就是兰斯洛特的电话……那家伙每每来抱怨阿巴斯都没办法主动挂断,还得帮着一切想想解决的法子。
尤其这次,简直隔着太平洋都能听出兰斯洛特的焦头烂额……狮心会名下有家投资公司最近要签一笔数额不小的合同,涉及在慕尼黑新建一座生物实验室,但兰斯洛特作为副会长权限不够,必须会长本人签字。文件已经在他邮箱里躺了三天,法务部催了又催。
这还不算最麻烦的。
因为阿巴斯来日本参加交换学习狮心会在本学期的一系列活动中都显得有些被动,上周的龙族谱系学论文竞赛学生会包揽了前三名中的两个席位;再上周的实战模拟对抗赛恺撒亲自带队把狮心会的二队打得落花流水……
守夜人论坛上已经有人开始发帖,标题耸人听闻,《狮心会时代落幕?阿巴斯缺席引发连锁反应》……瞧瞧这都算什么事儿,学院就该出条新规,社团领袖因公外出的时候应该有权利在所有公开赛事上得到便利。
总之兰斯洛特在电话里的语气颇为焦躁,说学生会那边风头正劲,芬格尔那厮还趁机在论坛上开了个盘口赌本学期结束前狮心会会不会被学生会全面压制。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兰斯洛特表示会长这个职务他还是没办法接手,哪怕临时顶替也很有点艰难。
阿巴斯只能回答说“估计得下学期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最后是一声长叹。
挂断电话后阿巴斯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就算是在海地那次孤身闯入一帮堕落混血种的老巢面对十几个手持炼金武器的暴徒,他也能从容不迫地干掉他们的头目,然后擦干净手上的血悠哉游哉地离开。
可面对这些繁琐的公务、社团间的明争暗斗、还有那些需要签字的文件,他居然觉得比面对龙类还要棘手。
男人满脸苦涩……伟大的阿卜杜拉.阿巴斯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啊。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五月中旬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刺眼,透过玻璃照进来让教室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
阿巴斯抬手看了眼腕表,快到上课时间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首先进来的是几个男生,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阿巴斯时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走到前排坐下。接着是几个女生,手里抱着课本,说说笑笑地走进来,瞥见角落里的阿巴斯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大家对这位卡塞尔学院来的交换生、传说中的狮心会会长不再像最初那样好奇了。
刚开学那阵子每天都有不少人假装路过国际班教室就为了偷偷看一眼那个如猛虎般威猛的男人……当然也有来围观路明非和上杉家主的。
现在这仨已经沦为了教室里的固定背景板,尤其阿巴斯,总第一个到场,总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还会帮路明非和上杉家主占座。
路明非也走了进来,头发有些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个酒红色长发的小姑娘。
上杉家主今天穿了白色的短袖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针织背心,下面是同色的百褶裙。酒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切过教室的中线,绘梨衣走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正小声对路明非说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阿巴斯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上杉家主说话时酒红色的眸子里映出路明非的侧脸。
那双眼睛里好像只装着那一个人。
裙裾随着她的脚步轻轻起落露出裹着白色长袜的纤细小腿,袜口在膝盖下方勒出浅浅的凹陷……阳光在女孩的发梢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细小的尘埃在她身边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这一幕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阿巴斯看着,虽然还是下意识因为对方的危险血统和身份不那么愿意接触,但又忽然觉得兰斯洛特在电话里抱怨的那些破事竟有些遥远。
路明非走到最后一排在阿巴斯旁边的空位坐下,绘梨衣则坐在了他的另一边。
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看你精神不太好,怎么回事?”阿巴斯把屁股往里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更多空间。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熬了几天夜,没休息太好。”
他心想好歹是把小祖宗给送走了。
娲女在东京待了不到一个星期,每天晚上一熄灯就是干正事,美其名曰巩固修为双修有益身心……可苦了路老板,这厮只觉得自己被吸干了精气神,自己这七天瘦了起码得有五斤,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昨天娲女终于接到息壤那边的紧急通知不得不提前返回中国,走的时候还一脸遗憾说下次再来找你补课。
奶奶的,路明非当时差点给她跪了。
话说也算是另一层面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这一周时间里东京暗面的局势变化也算是风起云涌。
在路明非的指示下所罗门圣殿会的武装力量以雷霆之势清扫了猛鬼众在关东地区的残余据点。
那些游移在灰色地带的极道组织要么臣服要么消失,猛鬼众的触手被迫缩回大阪,关东地区暂时成了权力真空。于是作为外来者的圣殿会就成为了蛇岐八家不得不面对的对手。
但双方都很克制。
圣殿会的背后站着息壤、卡塞尔学院和西敏寺银行,甚至北美混血种领袖汉高也公开表示支持路明非在日本的活动。而蛇岐八家在日本扎根上千年树大根深,同样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庞然大物。
所以尽管摩擦不断,但大规模冲突始终没有爆发,维持着很脆弱的平衡。
与此同时丸山建造所也已经开始行动。
在路明非的授意下这家蛇岐八家旗下的建筑公司以地质勘探和防灾设施检修为名,向东京都政府提交了在多摩川沿岸13号储水井附近开展施工的申请。
申请很快获得批准,重型设备陆续运抵现场,工人们开始搭建临时工棚和围挡。
表面上一切正常,甚至这项工程也是由岩流研究所过目之后得以开展……也有本家的有心人意识到丸山建造所调集的设备数量远超普通工程所需,其中包括多台大型钻探机和足以支撑深井作业的液压平台。
更蹊跷的是施工区域周围出现了不少国外的陌生面孔,他们不像普通工人,行动有序,眼神警惕。
但红井附近的地下水文已经反复勘探过很多次都没有发现异常,所以真正说话管用的人都没放在心上。
之所以会得出没有异常这个结论是因为蛇岐八家在前中期进行地下水分勘探的时候钻井的深度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