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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虾夷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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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新之所以会接纳利吉夫妻,说穿了,他是需要十八世纪的土著当狗腿,替他刺探消息。

  其实在遇到利吉两口子之前,他曾去过另一时空的弘前城,试图从遗迹上找到津轻家的金库位置,一探究竟。

  可惜,白忙一场。

  后世的弘前城位于青森县治下的弘前市,被改造成了一个文化古迹公园。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敢情弘前城本丸的大多数建筑都在明治维新后被拆除了,绝大多数建筑都成了光秃秃的遗迹,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三层天守还算是古迹。然而就这也是在1810年重建的,而且由于现在正在进行城墙大修工程,整个天守被整体迁移,位置也不对。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关键是赵新按照导游地图上的标示,在夜半时分来到本丸的御宝藏--就是金库所在的位置,趁着四下无人,发动玉佩来到十八世纪后,发现津轻家真是太特么穷了!

  金子只有区区一千多两,豆板银和宽永通宝倒是有不少,装了好几大箱子。还是那句话,银子和铜钱对赵新没用。

  其实他还是中了剑戟片和大河剧的毒了,那里面动不动就用金币交易。问题是那是在江户和大阪,全国的金币的主要流通市场,弘前藩可不是。

  事实上弘前藩的财政一直都很窘迫,年年都是财政赤字。每年的收入折算成金币的话,也就是三万三千多两;这其中六成都是大米,剩下的税收和年贡也是用银子来缴纳。为了负担家主在江户高昂的开支,大米只能是一船又一船的运到江户发卖,借款也是还五十再借八十的那种。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放弃了洗劫金库的计划,一门心思等着江户方面救助金的到来。

  现而今他又多了两个“狗腿”,这下连自己去打听消息的麻烦都省了。

  于是,当时间来到他遇见利吉夫妻的第四天,看到连续吃了三天饱饭的小两口体力恢复了不少,就决定开始培养两人的密探技能。当然,一开始的任务不能太复杂。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步一步来。

  “利吉,知道矢立峠吗?”

  “俺知道。”

  “对那里熟悉吗?”

  “殿様,您这话可真是问着了。俺还真去过那里!”利吉显得有些兴奋,目光中露出神往之色:“以前交年贡的时候,町里的官差在大鳄村征差役,帮着往矢立峠的番所运粮食。俺爹有风湿病,走不了远路,所以都是俺去的。那里有一处浊泉,听说在里面泡一泡能消百病!”

  其实利吉夫妻俩刚开始称赵新为“だんな”,这个词在江户时代专指家主、老爷。问题是赵新学的是现代日语,这个词在现代的意思等同于中国人的“老公”,完全变了。

  赵新肯定听着不爽啊,于是就让给两口子称自己为“殿様”。要知道大河剧里的那些家臣都是这么称呼家主的,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你去泡过?”

  利吉讪讪一笑,面带遗憾的道:“没去过。每次都是把粮食运到,就匆匆的往回赶。不过俺听好多人都这么说。”

  矢立峠,位于弘前藩和秋田藩的边界地带,两藩都在自己那一侧设有番所,也就是俗称的“关所”。

  “峠”这个字望文明意,专指山口道路上下坡的最高处。由于地处羽州街道要冲(出羽国和陆奥国的分界点),所以那里的路又被称为“矢立峠道”,是弘前藩南下参勤交代的必经之路。

  赵新之前在查阅了相关资料后,确定幕府应该会将黄金经矢立峠道运到弘前藩。要知道冬季的日本东海岸风高浪急,海港都停航了,陆路是唯一选择。

  “利吉,你和志乃替我跑一趟矢立峠,侦查一下番所的情况。对了,你知道什么叫侦查吗?”

  见利吉茫然的摇了摇头,赵新便把这个词的意思简单的解释了一下,最后他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说就是跟忍者干的活差不多。

  “忍?”利吉越听越糊涂。

  好吧,赵新这是犯了穿越者“上帝之眼”的毛病了。事实上不管是在战国时代还是在江户时代,忍者一直是个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秘密群体。这些人活着的时候隐姓埋名,也不能留下只言片语,以免日后东窗事发,所以相关的历史记录非常少。

  而赵新认知里的忍者,其实都是剑戟片演绎的产物。

  总之,他费了半天口舌,终于让利吉两口子明白了什么是“侦查”。小夫妻俩都指着赵新穿衣吃饭活命,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赵新问道:“你觉得来回一趟要多久?”

  利吉犹豫了片刻,答道:“两天......应该够了。”

  赵新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地图,对时间表示认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利吉,吩咐道:“换上你们之前的旧衣服和草鞋,把头发弄脏弄乱。”

  “啊?”小两口很是诧异,可却不敢违抗,乖乖的照做了。

  两人换上已经破成布条的衣服,先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又弄了些土啊草的弄湿了抹在衣服和头上,看上去极为肮脏狼狈。

  常言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了三天武士老爷都吃不上的食物,穿过了武士老爷都穿不上的保暖衣物,此刻再度穿上一身破烂,夫妻俩更觉得能遇到赵新是多么的“珍贵”。

  当满身腌臜的两人回到赵新跟前,他敏锐的注意到利吉的怀里鼓鼓囊囊的,于是板着脸呵斥道:“掏出来!”

  “是。”利吉被吓的一哆嗦,急忙从怀里取出了东西,双手捧着放在地上。

  赵新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个撕掉了外包装的面包,看来是打算带在路上当干粮的。

  “你是想让那些饥民都知道你能吃饱饭吗?你知不知道带着它去饥民堆里,被人闻见了会是什么结果?!之前都饿了那么多天,忍两天不吃就受不了吗?!”

  “啊!”利吉被赵新一连串的问题砸的晕头转向,不过也终于醒悟过来,急忙磕头求饶:“殿様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志乃也慌了:“殿様,求您原谅我们吧!再也不敢了!”

  “蠢货!混蛋!”赵新嘴里骂骂咧咧,抬脚就朝利吉的肩膀踹了过去。后者一个趔趄,仰天栽倒,随后又赶紧爬了起来,保持跪伏姿态。

  赵新忘了自己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段话,让他印象颇深:极度的贫困会导致人心理上的极度扭曲。所以跟这些人打交道,千万不能太友善。你在行为上越尊重他们,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和蔼其实是软弱的代名词。

  跪缩着的志乃双肩不住的抖动,看上去非常害怕。她知道主人不喜欢自己,所以很害怕对方什么时候会抛弃他们。

  她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前天晚上,在去河边精心洗漱了一番后,刚钻进主人帐篷里“暖被窝”,就被赵新给骂了出去。这让她很是失落,连着两天都是惴惴不安。

  以前藩厅的老爷去大鳄村催缴年贡,村长都是让她负责侍寝,老爷很满意啊,还夸她细皮嫩肉水灵灵,完全不像个干农活的。怎么到新主人这儿就不好使了?

  哎,难道是因为我太瘦了?一定得努力吃饭啊,吃的白白胖胖的,然后或许......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赵新又道:“你们俩记着!没有我的许可,别把不相干的人带回来,就算是你亲爹也不行。如若不然,你们就哪来的回哪去!”

  利吉心说俺爹已经死了,带不回来的。

  “咕~~~”

  赵新本来想让两人麻利儿滚蛋,可利吉肚子里发出的声音又让他想起了“皇帝不差饿兵”的老话。算了,吃饱了再走吧。

  在各自大嚼了五个大面包和三根猪肉肠后,小两口心满意足的走了。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丛林间,赵新又等了十几分钟,确定两人已经走远,这才摸向裤兜里的玉佩,转眼就消失了。

  来这边已经好几天了,虽然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就跟外出野营差不多,可身为一个现代人,连着几天吃方便食品,而且不洗澡、不换衣服的生活实在受不了。而且利吉两口子身上都有虱子,前天志乃居然还钻进了自己的睡袋,所以他很担心自己身上也会染上虱子,这次回去得再买个新睡袋。

  不提赵新,且说利吉夫妻二人顺着山道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正午时分来到了桑树町外的岔路口。这里是去往秋田方向的必经之路。

  两人在路口的大石头旁休息了一会,正要继续赶路,就听见从前方的道路上传来了隐隐的哭声,似乎人还不少。由于一百多米外的山路拐弯处被几块大石头挡着,形成了近乎九十度的拐角,根本看不到是什么情况。

  利吉四下打量了一下,带着志乃钻进了路旁十几米外的一片乱草丛里,趴了下来。过不多时,一支犹如长蛇般的队伍从拐弯处冒了出来,哭声和哀求声也变的愈发清晰。

  “老爷行行好吧!求求您可怜可怜俺们,放了俺们吧!”

  “老爷!老爷!求您发发慈悲,给俺们留条活路吧!佛祖会保佑您全家的。”

  “少废话!快走!”

  利吉这时才看清,敢情组成那条“长蛇”的,居然是数百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饥民。他们中大部分都是男人,也有少部分女人,没有老人和孩子。

  所有饥民的左臂都被绳子绑了,前后相连,形成了一个个二十多人一组的小队。押送他们的,是数十名弘前藩的足轻,以及一名骑在马上的藩士。

  志乃十分惊讶,忍不住轻声道:“哎呀,这些人都是逃去秋田的吧?怎么把他们抓回来了?”

  利吉急忙示意老婆噤声。不过他心里也颇感奇怪。当饥民的队伍从二人面前经过,透过草丛的缝隙,利吉发现这些人中竟然有几个人被五花大绑,单独串成了一组。

  在这队人里,有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引起了利吉的注意。那人的长相和寻常岛国人不同,肤色很深,披散着的头发微微卷曲,有着一副深眼窝和直鼻梁,留着络腮胡;袒露着的胸膛上,汗毛极为浓密。

  “哎,这不是西目屋村的久藏吗!”利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西目屋村位于弘前城西南三十里外,岩木山正南方二十里处。

  前年夏天,他在弘前城下町的集市上,从对方那里买到了一小根黑熊骨,给父亲治风湿病。

  话说在平安时代早期,身为岛国坐地户的虾夷人先是被赶出了本州,之后又被田村麻吕赶出了奥羽地区,最终退到了北海道,不过也有少量的留在了津轻半岛。

  这些虾夷人主要聚居在陆奥北部的秋田地区和青森一带,在户籍上被纳入平民,但不得保留传统的脸部刺青和戴耳环的风俗。因为弓箭本领高超,每逢春秋冬三季便以狩猎为生,仅在夏季干些杂活。

  江户时代药方里使用的熊胆基本上都是这群人获取的,卖的相当贵,有“熊胆一匁,金一匁”之说。不仅是胆囊,黑熊的毛皮、骨头、血液、脂肪也都是好东西。

  被押送着的饥民队伍蹒跚前行,藩厅设在桑树町外的救济点--非人小屋已经遥遥在望。说是小屋,其实就是一片低矮的窝棚,在布局上类似城镇里的长屋,一间挨着一间,只是屋顶特别矮。

  那片地方在以前发生饥荒时是专门埋葬死者的所在,就是个乱坟岗。因为埋尸的工作通常都是交给乞丐组织负责,所以藩厅干脆把管理权给了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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