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星在天闇之中接连烧起,散乱如星,很快就将那密不透风的天闇烧出了几个空洞。
巫马久燐则是化作了一团鬼火,从那空洞中钻了出来,手中星光闪烁,凝如提灯,对着前方汹汹天闇照去。
这一照之下,瞬间将藏匿在黑暗中的杨缘意探出来了。
对方却是蓄势待发,飙飞而出,好似一尊沉甸甸的铁山砸来,手中的金红长戈照着那巫马久燐的腰间横斩。
对方再度化作了鬼火,避开刀兵,可那戈上却有一股乌金色的天火腾跃,太阳之威爆发,瞬间破除了他的变化。
天阳乌火!
此火不单单是太阳之火,还是那位羲华妖君证道之后吐出的第一口火焰,算得上是天下罕有,威能至强。
往年族中也唯有老鸦王能发挥这火焰的威能,如今杨缘意修成五法,又得了帝子授予的秘法,也能一用!
巫马久燐自然不敢硬抗这火焰,抽身避退,身上炸开了无数道火星。
他面色一肃,对空虚握。
刹那间有无形大力生出,仿佛看不见的鬼神钻出,撕扯着杨缘意的肢体,以他的法躯强度第一时间竟都挣脱不开!
此刻,他佩的【羲庭神】自己出鞘了。
这赤黑色法剑穿梭斩切,沿空便有淋漓的青血洒下,那些无形的存在遭了出重创,而杨缘意也瞬间暴起,催动起了神通。
血色残阳在天边浮现,内有帝相,其形颠倒,像是要拖拽着天空沉入大地,瞬间让巫马久燐坠落,狠狠砸在地上。
【明夷晦】
这一道神通正呼应明夷之位,黄昏残阳,西沉入地,能够将飞遁之物一一镇压,颇类土德的几道镇压神通,如【司命主】、【艮仰止】。
巫马久燐颇有些狼狈,此刻终于祭出了灵器,也是一柄法剑,死木制成,遍刻鬼怪,有道道羽纹在上,形制也是天问一道。
剑铭亦是鸟虫文字,为【遗周羽】。
巫马久燐抱剑而卧,状如酣睡,冲破镇压后再度飞起,朝着那一轮血色残阳遁来。
杨缘意却已经等候了多时,放下天戈,一手持剑,天阳乌火越发璀璨,几乎化作了一轮耀眼的金色大日,如煌煌正午之大日。
眼见对方不避,巫马久燐反而笑了,口中吐出了一张血符,迎风变化,瞬间成了他的形体,而他的本躯则在迅速销化,融入了木剑之中。
他身后有庞大的暗红色竖瞳张开,星夜笼罩了此间,天衰之威播撒而下,让对方的肉身迅速衰弱了起来。
可这黑暗在一瞬之间变得更为彻底了,连火光也不剩,仅剩下了纯粹、绝望和无尽的黑,仿佛不会有白昼降临。
这黑暗之中,诸火难明,让巫马久燐顿时吃了大亏,祭出的烛龙眼瞳瞬间闭合了。
他只得催动巫术来感应,可空中却已经没有杨缘意的气机了,刚刚璀璨如正午太阳的火焰也消失了。
“不对——”
巫马久燐乃是巫马氏的血脉,若不是祖上出过一位大罪人,现在他还是人族最古的血脉之一,见识与道行自然不凡。
他化作半妖,隐世千年,如今出世不久,对于这「燥阳」却没有什么了解,只能凭借经验来猜。
“这是极燥之物,如何能一瞬藏匿?”
他正疑惑,却觉下方的大地有了震动,原本坚实的土地变得透明虚幻,如同和太虚融为了一体,而在地下则有一轮黑色的大日。
原本呼应太阳与丙火的【天阳乌火】已经彻底改变了性质,朝着地底不断坠去,而巫马久燐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落下,转瞬之间他就被吸纳入了那一轮黑日。
这位丁火古仙道的修士瞬间受创,身上的精气神飞速流泄,被那一轮黑日损害了性命。
【夜失索】
正是「燥阳」的第五神通!
位于云端的那位夜禺帝子微有笑意,屈指一点,镇压了下方的战场,便让杨缘意和巫马久燐分开了。
“到此为止,都先退下。”
于是这两位妖王纷纷退场,转而换了别人,守擂的则是来了一位金色钩蛇,修行庚金,古王血脉,神通圆满,颇为凶悍,大有不挪分毫的意思。
夜禺却已经拂袖离去,入了云中的一处黑色神宫,重回了宝座之上。
杨重昼紧随在后,等着复命,恭敬跪拜。
过了少时,才听得宝座上的帝子开口:
“夜室失索,墓中无火,黑暗不尽,东方未明,是为僭,为竭,为乱,即燥阳之第五神通,【夜失索】。临昼,你知道这是为谁备的。”
下方的杨重昼面色一沉,有些异样,只回道:
“扶尘和姜氏。”
“大夏之亡灭,玄夙为主谋,曒阳为执者,可真正的首恶却是姜洞和阴康子夜,这也是不得不报的仇怨。”
夜禺声音之中多了几分笑意,血色瞳孔凝视下方,继续说道:
“想必,杨氏对曒阳的仇恨,还未消。”
杨重昼不敢回了,保持沉默。
如今的杨氏乃是朱慈转世所留血脉,人身妖运,融入仙道,一直安安稳稳在旸谷这一处太阳玄境避世。
若说恨不恨夙空,恨不恨曒阳,那自然是恨的,毕竟大夏亡灭的根子...就是在这两位。
只是现在族中已经达成了共识,能依靠的也唯有这位次子了,岂敢再怀忿恨?
夜禺见下方的杨重昼不言,冷笑一声,幽幽说道:
“你要是看得明白,便知大夏是一定要亡灭的,太阳诸位落在金乌手中,非是恩赐,而是献祭...即便没有【夙业未明】,没有【十日巡天】,这两件事不曾发生,也会有别的人物来将金乌一个个诛杀。”
“玄阳参悟的那一道离决杀伤之道,就在太阳果位中,随时有可能斩下来,把我们这群占了别人东西的族类剥除。”
“否则,你以为郁仪神帝正值鼎盛,修成元婴,纵然是仙君也不敢说能拿下,为何要孤身前往天外,自寻死路?”
听闻这些话,下方的杨重昼面色极为沉凝,缓缓回道:
“帝子的意思是,夏亡,是注定的——”
“岂不见宋朗之事?”
夜禺屈指一点,刹那间便有血火烧起,战乱之气四散。
“「真火」与「丁火」变动,吉凶逆转,祥眚移位,居于正中的「离火」也就日渐发狂,越发难驯,于是姜氏就安排了宋朗来应劫。”
“你以为太阳就是好坐的位子了?为何诸道能容忍金乌去证太阳,不过是料准了太阳隐没,将有大劫,糊弄了金乌来承担!否则任何一道太阳之位,都是仙君也要珍视的东西,能一口气让金乌证全了?放以往给我族一道郁仪就是最多。”
他声音渐戾,似有恨意。
“宋朗此人虽然败了,有一点却是极好的,至少敢拼死一搏...当年诸仙道等着大夏亡灭,却不想玄夙先行,发动了夙业未明,引发了十日巡天。”
“少阴那位得势,也是自此起,这就是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