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
听到来人自我介绍,孟珙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绝伦:
秦王周思,新定北地、威震天下的枭雄,自己即将遭遇的最可怕的敌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但很快,他再无怀疑。
虽然眼前青年并未身着显赫的甲胄亦或锦衣貂裘,只是身着青袍仿佛一个江湖中随处可见的剑客,但那份淡然中却视襄阳城万军如无物的从容……除了那个传闻中一日破潼关、只手搅得周天寒彻的秦王,还能有谁?!
孟珙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剑柄,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在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发号施令,调集精兵强将,将这大宋最可怕的敌人留在这里,但余光看到身后随自己经历百战而不退的亲兵面上血色渐褪时,他缓缓松开了剑柄。
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戒备都显得如此徒劳。
孟珙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就算是曾经面见官家时,他也不曾紧张成这样,待胸中浪潮稍微平复后,他终于吐出了那两个字:
“……秦王。”
周思目光淡然,仿佛只是心血来潮而拜访一位故友。
“孟帅,久仰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孟珙只觉得周思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身处险境的紧张。
也是。
对于这位秦王而言,这襄阳城真的算险境吗?
或许身处险境的反而是自己才说不定?
纵使对方无法杀尽襄阳城中千军万马,但想必万军之中,取走自己首级再乘坐这堪比神话降临一样的巨雕离去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吧?
所谓圣君降世,必有异象,譬如高祖斩白蛇。
临安之中进献那许多珍兽异宝,在如今孟珙眼中,却不及这尊神雕万一。
“秦王谬赞,在秦王面前,珙这区区薄名,不敢称威。”
孟珙这话虽有几分恭维,但更多却是真心实意。
至少,在秦王横扫漠北、挽汉家气运于将倾的盖世功勋面前,他不过是趁乱才捡回这襄阳城罢了。
他心中交织着既敬畏又忌惮的复杂情绪。
“...只是,不知秦王今日大驾光临到我襄阳城来,有何要事?莫非,秦王愿意自降王号,弃暗投明么?那孟某愿作这中间人。”
孟珙说完,便盯着周思的表情来看。
他是故意说出一番挑衅的话语来,只因这秦王太过深不可测,若能引动其情绪起伏,或能察觉出一丝弱点来。
但令他失望了,周思闻言却只是轻笑:
“谁是明?谁是暗?
难道是那临安深宫之中,不曾有一刻念及北地沦丧、生灵涂炭的君臣么?
难道是那群坐视川蜀陷落、百姓十室九空,却不曾发过一兵一卒的赵宋朝廷么?
难道是那群不思整军经武、收复河山,却只知割地求和,苟延残喘,冤杀岳武穆的昏君庸臣么?!”
周思一顿,那双目光横扫而来,众将士只觉得一股心虚从心中升起,竟不敢与之对视,便听到耳畔处继续传来:
“端平入洛,葬送多少大好儿郎?鄂州议和,又是何等屈辱?如此朝廷,空耗民脂民膏,坐困江南一隅,早已失尽人心!孟帅乃当世名将,一身肝胆,满腔热血,难道真要为了这腐朽不堪的朝廷,为了那昏聩无能的君王,空耗此生,甚至……助纣为虐吗?”
这番话好似洪钟大吕,撞得众人心头一震。
饶是孟珙心智坚强,但也不免被周思的话语所影响,一时之间,临安的奢靡,朝廷的懦弱,对边军的猜忌与掣肘……如此重重皆在他脑海之中如万花筒般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