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的脸沉了下来:“出了什么意外?为何不上报?”
阿布凯道:“有几个奴才磕了头,还有摔断胳膊和腿的,没出人命,奴才就没敢打扰爷,今日来了两批和尚道士,都没从里面出来,奴才这才急了,打算跟爷汇报。”
贾赦听到这里,也起了兴趣:“我进去看看吧。”
阿布凯吃了一惊,他来的时候就听德喜说了,这位虽然被夺爵了,但九阿哥和五阿哥都很看重,若是在里面出了事儿,他可担待不起。
他忙道:“贾老爷,这里面是真的邪性,您进去恐怕有危险,还是莫要看了。”
贾赦笑道:“再邪性的地方我也去过,不妨事。”
五阿哥道:“还是再去找些和尚道士来吧,京郊的大报恩寺主持,据说有些手段,九弟,要不你让阿布凯把主持请过来。”
九阿哥却是见过贾赦在顺天府公堂上露的那一手,有心再看看贾赦到底有多大本事,便道:“五哥,高人就在眼前,还去什么大报恩寺,有贾大师在,些许小鬼不是什么事儿。”
五阿哥可不信这话,贾赦的情况他找人查过,从小就是故荣国府老夫人养大的,老夫人宠溺,他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哪儿学玄门的手段?
一来,贾赦确实救了他的奶兄,二来,他也担心贾赦出了事儿林黛玉没人庇护,忙将人拦住了:“九弟,别胡闹。”
九阿哥无奈道:“五哥,我没胡闹,贾大师是真有本事的,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直接招呼阿布凯:“开门!”
阿布凯惊悚:“爷,您也要进去?”
九阿哥理所当然:“当然,爷有皇阿玛龙气护身,还怕几个小鬼不成?”
阿布凯惊慌道:“爷,里面那可是厉鬼!那么些和尚道士进去,到现在就没个出来的,显然不是一般小鬼啊!您千金之躯,可不能进去。”
九阿哥正要说什么,贾赦摆手道:“无妨,跟紧我就好。”
阿布凯恼怒贾赦自己作死,还要带上他们爷,万一他们爷出了事情,皇上绝对饶不了他,说不得他九族都要被灭。
有些再劝,可看九爷那表情,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九爷这么久,对他的脾气也算了解,这位骨子里心高气傲,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改变的可能,就是皇上都不一定阻止的了。
他无奈挥手让手下小厮过去把宅子门上的个大锁打开了。
贾赦和九阿哥迈步走上台阶,锁子正好被取下来,小厮伸手将大门缓缓推开。
大门推开的一瞬间,贾赦和九阿哥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阴气,落在他们后面一步的五阿哥也被这阴气冲的打了个哆嗦。
初春时节,京城虽说还有些冷,但这时候是正午时分,他们身上的衣服又穿的厚实,怎么也不该冷的打哆嗦才对。
“这这里是不大对劲。”五阿哥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要拉九阿哥。
九阿哥见贾赦丝毫不受影响,抬腿就往宅子里走,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眼睛里还带上了几分兴奋:“五哥,没事儿,有贾大师在呢。”
五阿哥被九阿哥这话气的不轻,贾赦会医术他相信,要说贾赦会抓鬼,是打死他也不信的,贾赦从小到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跟什么道士和尚接触过,怎么可能学到什么抓鬼的本事?
要说贾敬会抓鬼,五阿哥说不定还能相信一些。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弟弟就这么兴冲冲的跟着贾赦跑了进去,他转头对姚柱说:“你赶紧去大报恩寺跑一趟,拿着爷的帖子,务必把慈恩住持请过来,要快!九弟要出了事儿,爷灭了你全家!”
姚柱不敢怠慢,应了一声,拉了匹快马,就朝着京郊赶去。
五阿哥看贾赦和九阿哥已经带着人进去,思索许久后,最终还是担忧兄弟的心占了上风,跟着追了上去。
他到的时候,贾赦正在询问阿布凯这宅子原主人的事情。
这宅子原本叫孙府,是一五进的大宅子,原本住在这里的孙家也是大户人家,祖上曾官居一品大员,在朝中手眼通天,这才在这里置办了这么大的宅子。
后来清兵入关,这家里就渐渐败落下来,家里也没了当官的子弟,府里的老太太就有些不甘心,一心想让家里再恢复祖上荣光。
可惜这孙老太太生的儿子都没出息,反而是她嫁进来前原配生的儿子从小就能文能武,很是出众。
这可戳了孙老太太的心窝子,她几乎是极尽所能的把一个恶毒继母所能所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把原配生的儿子压的几乎抬不起头来。
好在孙老爷还在,对于这个优秀的儿子很是看重,对于孙老太太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奈何孙老太太为他孙家生了两儿一女,为了儿女的名声,他也不能把孙老太太怎么样。
孙老爷劝了几次,也发了几次脾气,孙老太太对孙大爷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改变,唯一的转变就是折腾孙大爷从明面上改为了背地里阴着来。
这让孙老爷无奈之余,生出了分家的心思。孙老爷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他怕自己过几年没了,儿子在继母手底下更加没活路了。
就趁着自己身体尚好的时候给三个儿子分了家。
按照祖制,嫡长子应该继承家里七成家产,所以孙大爷分的家产是最多的。家里这个祖宅分给了孙大爷,家里大部分产业也都分给了孙大爷。
只有剩下的三成产业给剩下的两个儿子平分。
这可把孙老太太气了个半死,她辛辛苦苦为孙家生了二子一女,比那个早死的原配功劳不知道大了多少。可结果他两个儿子加起来分的东西还不如原配生的儿子一半。
这让孙老太太怎么甘心?
她最后干脆跟孙老爷闹了起来,说两个儿子分的家产太少,女儿也没有出嫁,现在把他们赶出去他们怎么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何况按照规矩,自己哪怕是继母,也养了孙大爷这么多年,他作为长子,就该孝顺自己,给自己养老的,所以哪怕分了产,他们也要求继续住在这祖宅里。
孙老爷一直盼着孙大爷能读书读出来个名堂,让孙家再恢复祖上荣光,因此孙老太太闹起来,他也就顺势答应下来,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在儿子头上,儿子的前途就毁了,再也别想科举出仕了。
孙老爷为了不让孙老太太拿捏儿子的婚事,还特意趁着自己活着的时候给儿子找了一门好的亲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样为儿子着想,儿子一家依旧活的十分艰难。
因为儿媳妇跟自己不是一条心,所以孙老太太几乎是能折腾就折腾这儿媳妇,不给她一点好脸。把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折磨的不像样子,让孙大爷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好。
孙大爷最后实在不能忍受了,主动请求搬出这个宅子,把宅子留给继母和弟妹住,这才让孙老太太心气顺了些,答应了下来,可谁知孙老爷不答应。
孙老爷说这孙家祖宅的风水是能养大官的,儿子不能放弃这个宅子。也是到了这时候,孙大爷才知道母亲和弟妹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走。
孙大爷又在这里住了几年,夫妻二人都被孙老太太折腾的不轻,连孩子都不敢要,就是科举,每次也总是被孙老太太搅和了,到现在也只有个秀才功名。
这回,孙大爷是真的恨上了孙老太太。孙老爷离去后,孙大爷当场就跟孙老太太闹翻了,拼着背上一个不孝的名声,私底下联络了想买宅子的阿布凯,直接偷偷把宅子卖了,从这里搬了出去,不知所踪。
孙老太太和两儿一女在阿布凯上门的时候直接傻眼了,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孙大爷竟然敢偷偷将祖宅卖了,她们可记得孙老爷死前的遗言,就是说不能卖祖宅,也不能从祖宅里搬出去。
孙大爷从小就孝顺,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孙老爷死后不顾孙老爷的遗言,让他死不瞑目。
孙老太太慌了,撒泼打滚不想搬出去,她一直惦记着让两个儿子恢复祖上荣光,不愿意放弃这据说官运风水极好的宅子。
可阿布凯是什么人,那可是内务府出来的,哪怕是下三旗的,也是正经的满人。在九阿哥府上也就是个过渡,最多待个几年出去以后就得升上三级,少说也得是个五品以上的官。
他根本懒的跟这无官无品的一家子废话,找了一群人就将他们一家子打包扔出了院子,还扬言再敢来闹就将他们关到大牢里去。
孙老太太再不甘心,听说买了宅子的是当朝阿哥,又见对方这么强势,也不敢再闹了。
至于后面,孙老太太一家子去了哪里,阿布凯就不知道了,他收回宅子以后就开始让手下的人修整,打扫,他虽然担着个管家的名儿,可也就只是挂名,九阿哥府上还另有管家,他哪天走了那位就上任了,所以他也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的。
若不是这宅子闹鬼,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刚好赶上九阿哥要将这宅子送人,这种小事儿他都不一定会再过问。
阿布凯讲完之后贾赦思索片刻后,道:“这里还有没有之前孙家伺候的下人?”
阿布凯摇头:“都离开了,九爷的宅子,为了避免混进歹人,这里用的都是内务府的人,家世都要彻查的。”
贾赦左右看了一会儿,朝着内院走去,九阿哥等人忙跟上,走到内院处,哪怕九阿哥等人什么都不懂,却也能感觉的出,这里更冷了,里面恐怕更加危险。
贾赦从身上掏出一沓子黄纸折成的三角符篆,给周围的人一人递了一张,对他们说:“这是护身符,关键时刻可以保平安的,你们贴身戴在身上,切不可遗失,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众人听了这话都把符纸紧紧捏在手里,压根就没往身上放,生怕装在身上什么时候丢了,那就危险了。
九阿哥同样把护身符捏在手里,道:“贾大师,要不你多给我几个?”
贾赦无语:“你要那么多干嘛?有一个就够用了。”
九阿哥道:“万一掉了一个,还有个备用的。”
贾赦无奈,又拿了两个护身符出来,九阿哥一把接过来,自己脖子上挂了一个,另一个递给了他五哥。
五阿哥看了眼手里不起眼的黄纸包,实在忍不住道:“恩候,我看这里是真邪性,咱们还是走吧?我已经让人请慈恩大师去了,你不知道,万一九弟真受了伤,皇阿玛那里恐怕”
五阿哥这话说的委婉,但确实是事实,若九阿哥真的出了事儿,皇帝一定会灭了贾家九族的。他虽然是担心弟弟,但也是真心为贾赦着想的。
贾赦道:“我没勉强。”说罢又回头:“五爷觉得害怕,就去府外等着吧,有护身符,出去这一段路伤不着。”
五阿哥被这话气的半死,想到林黛玉,还是耐着性子劝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看这里是真的邪性!你别拿一家子身家性命开玩笑!”
贾赦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很认真的看着五阿哥:“我也没开玩笑,我能看的出此处有厉鬼,但不是我的对手。九爷只要跟在我身边,我保他不会有事儿。”
“你!”五阿哥想让身边的人干脆直接拿下贾赦,省的九弟或者贾赦受了伤,到时候就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九阿哥却说话了:“五哥,你这是干嘛?我不都跟你说了贾大师是真有手段的吗?我亲眼见到过的,你要不信就出去等着,或者留下来亲眼见证一下也是可以的。”
五阿哥被这个蠢弟弟气的脑袋冒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万一真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后悔都来不及。
他当场就想拂袖而走,但又实在担心弟弟,只得留在这里,想着关键时候能不能帮上忙。
九阿哥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贾赦道:“小心!”
贾赦一把抓住九阿哥的胳膊,将人拉到身后,一道灵力打了出去,紧接着众人就听到半空中就发出一声惨叫。
贾赦冷着脸盯着前方,一手将九阿哥护在身后:“孽障,当着贫道的面还敢出手伤人,找死吗?”
贾赦这话说完,就见半空中浮现出一个虚影,竟然是个人的模样,还是个半透明的人。
“啊!”有胆子小的侍卫已经吓的叫了出来,五阿哥和阿布凯等人脸色都不好看,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护身符,生怕下一秒那恶鬼就扑上来。
只有九阿哥一脸兴奋的盯着那半空中漂浮的恶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物。
贾赦道:“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我动手请你下来。我若是动手,可不保证动作粗鲁,会不会削掉你什么部位。”
说完贾赦手里出现了一把金黄色的长剑,那剑一出现,半空中的恶鬼就吓的浑身颤抖,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在场的都是普通人,看不出什么,可那恶鬼怎么会看不出来贾赦手里那把剑的来历?
那分明就是一把功德凝聚成的剑啊!
普通人灵魂里能带一点功德都会福运滔天,投胎的时候也可以投到大富大贵的人家。可贾赦灵魂上的功德竟然足以凝聚出一把功德之剑,简直不可思议!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恶鬼掉下来以后就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了,他能看的出贾赦的来历不凡,说不准就是什么大能转世,绝对不是他个小鬼能招惹的存在。
贾赦见恶鬼识趣儿,满意道:“你们都是哪里来的恶鬼?为何要聚在这里害人?”
恶鬼发出呜呜的声音:“我们没有害人,我们没有害人”
阿布凯插嘴:“没有害人,你们祸害了那么多的下人?还有进来的和尚道士,没有一个出去的?不是被你们害了性命?”
恶鬼忙道:“仙长,没有,那些人只是被我们关起来了。受伤的下人也不是我们做的,是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阿布凯疑惑:“哪里来的老太太?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恶鬼道:“我们是被一个老太太请来的,她说让我们帮她报仇,再帮她完成遗愿,就将自己的灵魂送给我们分食。”
贾赦皱眉:“你们修的都是邪术?”
贾赦说话的同时散发出威压,恶鬼吓的瑟瑟发抖:“仙长,小的们没有修炼邪术,是那老鬼自己要将灵魂送给我们分食的,我们也不能把上门的菜推出去啊!而且我们是交易,也为她做事儿了呀!”
贾赦收了威压,道:“带我去看看那个老太太。”
恶鬼如蒙大赦,忙道:“是,是,仙长这边请。”
五阿哥看的目瞪口呆,尤其是在看到那恶鬼对着贾赦叫仙长的时候,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九阿哥一脸激动,对五阿哥道:“五哥,你瞧,没事儿吧,你就待在这儿吧!我先跟贾仙师进去看看。”
不等五阿哥回话,九阿哥就一溜烟的跟在贾赦后面跑了进去,徒留下如在梦中的五阿哥站在原地发呆。
九阿哥把对贾赦的称呼从大师直接改成仙师了,显然是对贾赦的认可已经达到了。
贾赦跟着恶鬼往内院的方向走,越走越是心惊,因为他发现这内院之中至少有几百号的鬼藏匿其中,他为了九阿哥等人的安全,走进来的时候就释放了自己神魂的威压。
慑于贾赦身上的威压,这些鬼一个也没敢出来,都躲在暗处观察,可这也让贾赦心惊,这院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鬼?是什么样的老太太,竟然能招来这么多的鬼?
就算她献出自己的鬼魂,给别的鬼分食,也不可能分给上百号鬼,他现在怀疑前面这个带路的恶鬼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贾赦的脸色异常的严肃起来。
荣国府荣庆堂内,贾母正在给贾政分析利害关系:“政儿,王氏不在了,咱们还得靠着琏儿媳妇,若是贾赦被定了死罪,琏儿也得受牵连,到了那时候,琏儿媳妇恨死了咱们,根本不可能帮衬咱们。就是给你天大的家产,你无官无爵,守得住吗?”
贾政不悦:“王氏也是王家人,咱们还有宝玉在,王家为何不能帮咱们?”
贾母道:“琏儿媳妇是王子腾他媳妇养大的,感情是有一些的,宝玉到底是咱们贾家人,亲疏远近还是不同的。”
贾政不甘心:“老太太,我不甘心啊!他为什么不去死?他乖乖去死,把爵位让给我,让给宝玉,不好吗?非要跟咱们作对,现在好了,贾家祖上的爵位都没了!”
贾母经历了这样的大悲,身体远不如从前,有些虚弱,也有些难过:“是啊,贾家的爵位没了,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父亲啊!”
贾政还是想要了贾赦的命,贾母却道:“这事儿不要再提了,你们到底是亲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看看,王氏给老大抹黑,最后讨了什么好?人是王氏害的,老大不一样被夺了爵位?”
贾政见贾母坚持不让自己去害贾赦,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认定了贾母还是在护着贾赦,心里对贾母也存了不满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