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抬起头。
“我在想,我们还有了不起的德维恩·韦德。只要他有球在手,只要他能攻击篮筐,只要他能做他自己,我们就不会输。”
莱利停顿了一下。
“然后你做到了。连续四场比赛,你变得不可阻挡,你带着一支满是老头的队伍从达拉斯人手里抢走了冠军!”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可此刻从莱利口中再次说出,韦德仍感到胸腔深处有什么在翻涌。
“那是你的球队,德维恩。你的冠军,你的时刻。”
莱利认真地注视着韦德。
“现在,勒布朗来了。你说你愿意分享球权,让他成为领袖,为冠军做出牺牲。你做到了——你是我们总决赛里最好的球员,我相信你已经付出了你所能给的一切。”
“但他没有做到!”
不,这么说太轻了。
勒布朗何止是没有做到。他几乎成了一个与韦德共享球权、却逃避核心责任与压力的边缘核心。
核心与边缘人——这两个矛盾的词,竟如此荒诞地汇聚于一人之身。
这就是勒布朗在今年总决赛最“伟大”的贡献。
而这,正是问题的症结。韦德可以倾其所有,可如果国王不愿戴上王冠,三巨头便徒有虚名。
韦德一直清楚这一点。他也比谁都更明白,那个在无形中限制着国王成为国王的人是谁。
那正是他今晚彻底爆发的原因。他感到失落,感到沮丧,他不明白为何勒布朗不能抛开杂念、只为胜利而战;为何第一与第二的次序如此重要;为何有些人可以不去想这些,而他却必须把先后轻重想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也许因为他是一条丧家之犬?
犹如伊莱·徐一般,在三年级便率队登顶的德维恩·韦德,难以真正理解那些失去了根的人,内心藏着何等深重的不安全感。
莱利知道韦德在思索,他会得出答案,但得到答案是不够的,就像计划与目的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过程。
“德维恩,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韦德摇了摇头,但他真的不知道吗?
“问题在于,勒布朗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与你并肩作战的那个人不再是我们所相信的那个人。”
莱利走到韦德面前,坐下,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里。
“德维恩,你明白吗?有些人天生就清楚自己是谁。你在2006年就知道了。伊莱·徐在新秀赛季就知道了。迈克尔·乔丹在大学时就已经知道。但勒布朗不知道。”
“在克利夫兰,他以为自己是国王。可真正的国王不需要他人来证明,不需要抛弃所有人,但克利夫兰注定无法取得成功,那是一支失败的球队,所以他来到迈阿密。因为他想在这里重新证明自己。”
“但他找不到。因为在这里,他只能做你的副手。而一个副手永远都无法成为自己的国王,他已经失去了信心。”
韦德的脸色微微一变。
“德维恩,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想赢,如果我们想击败伊莱·徐,如果我们想建立王朝,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勒布朗·詹姆斯?”
莱利一顿,继续说道,“我们需要2006年的德维恩·韦德。也需要那个在2007年以一己之力击败活塞的勒布朗·詹姆斯。但那个勒布朗·詹姆斯已经消失了。因为在这里,他永远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话说到这里,莱利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这几乎是明示。
韦德完全懂得莱利在指什么,可一股强烈的不甘仍堵在胸口,明明在总决赛失常的是勒布朗,为什么最终需要让步与牺牲的,却是其他人?
然而,韦德同样明白,离乡背井的勒布朗在队中早已无人可依,尤其是在他这个大哥今晚当众斥责之后,勒布朗或许已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切。
如果三巨头还想为未来的蜕变留下一线可能,那么改变,就必须从这个已经破碎的赛季开始。
即便如此,韦德依然无法甘心。
“帕特...”韦德死死地盯着莱利,“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不,不,孩子。”
莱利向来严厉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柔和。
“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决定权在你,因为你是这支球队真正的主人。你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
“我们这个赛季的结局已经注定,我只是想让你在这个时候看一眼未来,明天醒来,我们还有一场比赛要打,一段时间之后,新的赛季又将开始。如果我们所有人都对此视而不见,那么今年的失败,明年还会重演,并且会一直重演下去。”
“最终,我们都会活在耻辱的地狱里。”
韦德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他已经明白了莱利的意思,而现在,轮到他来权衡这一切是否值得。
他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之际,莱利又一次叫住了他:“德维恩!”
韦德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回望迈阿密的教父。
教父说:“你今晚吼了他。这没什么。兄弟之间也会吵架。但等到明天,你需要让他知道,你还是他的兄弟。”
还是勒布朗,总是勒布朗,由勒布朗开始,又由勒布朗收尾。
最终迈阿密的教父决定让韦德去背负一切,而韦德也将明白,他其实没有退路,抱团一念起,天地不再宽,他将迁就,将忍让,将奉献,并将周而复始地重复这一切。如果热火真有再次登顶的那一天,他所做的这些事,也不过是为国王铺就通往天堂的台阶。直到故事的最后,不会有人真心感谢他,无论是劝他走上这条路的莱利,还是受他辅佐的国王。甚至,国王连他的名人堂演讲,都不会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