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和合插了一句嘴,且道,
“不要急,修行事,是越急越慢,越急越错,水到自然渠成。”
“弟子晓得了。”
路笃行点头应下。
“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
董守仁继续问着。
“掌教,真君。”
傅守真应答,只听他说,
“雷台观有些撑不住了。前年祁连剑派已经封山,如今北派对于雷台观和金一宫的攻势更狠,雷台观也要挺不下去了。而且雷台观现在很悲观,尤其是发生巴陵四山被崩,李英琼投魔之事,真君脚步被扯住,便觉得北派在短期内应该难以被压制,因此对西凉收服不抱希望。
“再一个,他们之前不是在八桂开了分支么,现下觉得八桂之地极好,一派欣荣,和平安定,而且那边地洞地穴极多,很是契合他家的法门,所以他们甚至有舍弃祖庭的想法,直接整体搬迁来南方安家。这次专门请托我来问一问真君的意见。”
傅守真无奈说着。
而众人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程心瞻更是如此,他让雷台观来八桂建分支,是为了安雷台观的心,并顺势把傅师派过去坐镇保全,当然也是有借助雷台观地雷法扫除八桂的残留杂芜邪氛之意。但着实是没想到,自己这份安心给的太足,后路给的太好,竟是让他们萌生了整体搬迁的想法。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就是了,北派这些年起势的厉害,毁巴陵四山又着实是叫自己焦头烂额,耽误了进程,祁连剑派封山后,作为西北腹地唯一的陆上正宗,想必日子确实难熬。
对于这个问题,程心瞻认真想了想,过了有一会,才说,
“这件事,还是尊重雷台观自己的意见,他们想来南方,我们肯定是欢迎。另外劳烦傅师跟他们说清楚,我计划收服陇西,应该也就是这一两年之内了,问他们还能不能坚持,选择在他们。”
“好,晓得了。”
傅守真点头应下,接着又说,
“话我带到,但我看他们的意思,估计即便是北方收复了,他们也是更想来南方发展了。而且他们宗门有一种特殊法宝,唤作「电光石火辟地神梭」,能攻能防,还能载人装物,遁地疾行,他们最近在大批量造这个,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无妨,随他们去。”
程心瞻这般说,但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如果真下定了决心要搬,还是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要考虑怎么增援金一宫。”
雷台观的日子不好过,金一宫的日子更不好过,掌教传位这样的庆典,温素空都没回来。
“晓得了。”
傅守真应下,于是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紧跟着就是一阵沉默,没人再提出新问题。
“其他人还有要说的吗?”
董守仁继续问着。
还是没人答话。
“好。”
董守仁点点头,便说,
“那宗内职务一切照旧,不做变动。”
定下此事后,董守仁又看向纪和合,问道,
“那纪祖有何打算,是进洞天内参玄,还是出宗纵情山水?倘若您实在没事,要不还是继续分管一些教务?”
董守仁知道纪和合服用了大尸解丹,所以也就明白这位不用躲在洞天里,而教务处理起来又是没个尽头的,多个人,还是一个统管教务多年的前掌教,那他人的担子肯定就要轻上不少。
“别想。”
纪和合连连摆手,
“我有自己的事,真君早有安排的,神霄派的肩霄道长轮值龙虎山已经到期,我要去替他,短期内也回不来,所以你就别再打我的主意了。”
纪和合得意洋洋地说。
而董守仁闻言只是点点头,并不气馁,又看向魁元帅,说道,
“听闻元帅在武陵已经过了雷灾,现在武陵和巴地又皆已太平,陇东也业已收复,雷帅宫应该不用元帅镇守了吧,不知可有归宗之意,参赞教务?”
魁元帅坚定摇头,
“北方未定,眼下经师正值用人之际,我还是留在北方听用吧。掌教初执三清宫,关于教务,还是得自己多担待些才是啊。”
众人复笑,气氛轻松而融洽。
“走了。”
程真君见没什么大事要讨论的,遂起身离开。
而真君这一起身,又呼啦带起一大片。魁元帅和傅守真要跟着他回北方,纪和合去龙虎山,路笃行去八桂,苏笃宜去接寒凝光,时通玄回崀山,一下子就走了许多。
在这一片风云变幻中,三清山众掌教者的一次短暂小聚就这么结束了,各奔事宜。
————
魁元帅回了雷帅宫,傅守真回了雷台观,程心瞻则是乘狮回到了秦岭,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紫柏山,而是先来到了华山。
华山重建,主要是丹道南宗在出力,在程真君通过浩然盟之口向江南诸宗发出邀请后,以罗浮山为祖庭的丹道南宗便提出希望可以接手华山的重建工作,并在此建立分支下宗。
程真君当然欢迎。
这也不是南宗的第一次北上传教了,早在唐宋之交时,便有大规模的南宗北传事迹。其中,最著名,也是影响最大的,便是希夷先生亲来华山讲道,传「蛰龙睡功之法」,在此立下法统。不过后来,希夷先生飞升后,此道法脉便迅速衰落,华山也为全真所掌,直至此次破山。
这次来华山建教的,乃是罗浮山的前任教主邹师正,这位在听说了程真君的号召后,便直接联系上了程真君,言说务必把华山留给南宗。在得到程真君的肯定答复后,这位当即就把阳台山掌教徐师仁召回祖庭,把罗浮山掌教的位子以及整个庾阳南宗全部托付给了他,自己则是带着一群金丹骨干与一大批一二境的弟子来到了百废待兴的华山,一边梳理地气,一边就开始建宫立观,广招门徒,在北地传扬起了南方的内丹之道。
从这位四境大修亲来,便能看出南宗想要重整华山南丹法脉的决心。
而从事实上,也确实能看出南宗对于华山的投入。这才短短三年过去,曾经被北派强行攻破且盘踞了多年的华山已经重新恢复了几分道家名山的风采。虽然说,想要达到魔劫之前的那种钟灵神秀,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这种日渐向好的态势是能让人感到愉悦且对此充满信心的。
道士不曾敛藏形迹,乘狮而来,在山中忙前忙后的邹师正自然是一眼就发现了,赶忙上前来迎。
两人之前在庾阳便是旧识,在陇东这三年里更是密切相处,早已十分熟络。道士落地后也没有太多客套言语,直接就说,
“道长,领我去看看法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