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夜风萧瑟。
在万象洞深处端坐的玄渊法王猛地被夜风一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然后立即就从入定状态里惊醒过来,这冥冥中的冷意让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
自己可是五境的龙裔,体内流淌着的是恶麒麟和地底蝼龙的血脉,专好在地底暗洞里歇息,是越湿冷越好,越阴寒越舒服,怎么可能会被一阵冷风给惊醒?
风有问题!
玄渊法王在第一时间就封闭呼吸,隔绝了内外,然后立即内视自照,看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一番搜检,什么也没发现。
妖魔脸色还是有些犹疑,于是又放开了呼吸,抬手从夜风中摄拿一缕,放到鼻下细细地闻。
还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还是放心不下,又张嘴饮了一口风,吞下去仔细的品。
然而,就是普通寻常的风。
玄渊法王觉得有些奇怪。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或者说,这是灵机示警,危险还未发生,但已经在酝酿了?要只是想多了,那倒没什么,可若是示警,自己往后就得小心些了。
只可惜,自己犯下的杀孽实在太多,有浓厚若实质的血煞缠身,掩蔽了天机,无法像正道那般以冥冥中的灵犀感知去反推天机,所以即便是知道可能有危险,也不知道危险在哪、何时降临。
倒也无妨,大不了自己今后小心些,不出洞府就行了,有血祖所布的护山大阵庇佑,管他是西玄的算计,还是东道的不怀好意,都拿自己没辙!
玄渊法心中打定了主意,而当他再来细细感知,想要回味一二时,便发现那股冷意也已经完全消失了。
应该只是错觉。
妖魔这么想着,便重新练功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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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柏山。
道士这边感应到清风已经吹入万象洞,又静静等待了一会,见武都山那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便知道坛阵达到了预期效果,遂将此事暂时放一边,不再去管。而接下来,法坛就会一直自行运转,持续起风,直至彻底净化魔潮邪氛。
这是一个水磨功夫,道士算过,差不多得要个大半年,等到雪花飘落的时候,武都山就应该是一片干干净净了。
所谓我之蜜糖,彼之砒霜。这青龙之气是好东西,秦岭将因此复苏,华山蛰龙派、骊山敷灵宗以及太白山天姆宫,都会因此而兴盛。但此东方清灵之气,对于玄阴教来讲,就无福消受了。在青龙之息的吹拂下,武都山万象洞的魔瘴邪氛与血煞之气都会被一点一滴地消融瓦解。不仅如此,玄阴教中的魔头,上至教主玄渊法王,下至教众无名小卒,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吸入青龙之息。青龙之息进入到他们体内,那就是进入了一个个小型的万象洞,只要发觉他们体内有邪气血煞,同样会将其慢慢地净化消融。
而这个过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青龙之息无色无味,他们也无法察觉、无法隔离。这对于魔头而言,其实跟服用慢性毒药没有什么区别。
并且青龙之息,针对的又仅仅只是血煞邪气,对武都山之山水地气不仅全无损害,反而是有利。等到玄阴教的魔头察觉到不对,或死或逃时,到时候直接过去接管就是。而这对于玄渊法王本身而言,又是双重打击。因为武都山万象洞是他的合道地,当他道场上的邪气魔息变成道家清灵气时,那时的他就得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合道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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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道士乘狮来到巴山山脉视察。
首站来到剑门山。
广元剑派原是巴地大派,当代无四境。此宗虽称剑派,但早年是道门,后来在风潮中改为玄门,再后来又因专精剑术而改为剑派。如今此地在道门的帮助下重建,新生之门庭便把「剑」字给去掉,称作广元派,依旧习剑,但不只单单习剑,同时也捡起了道家经典。
真君按例讲了一场道。
这三年里,每年春秋两季他都会过来讲道一场。道家经典丢了,想要再重新捡起来,没有那么容易。但既然广元派有这个心,道士就感到很高兴,所以并不吝于时间精力,为广元派的弟子系统的、从浅入深的讲解道家经典。
剑门山掌教戴咏全程作陪。
“还有什么困难么?”
走之前,道士这般问。
“没有,没有,承蒙真君与盟中帮助良多,现在教中事务已经重新走上正轨,而且因为有真君在左近,亦无魔门与玄门的侵扰,教中弟子不必长年提心吊胆,在一张一弛下,这些年里,接连突破者不在少数。”
戴咏笑着回答说。
“好,有事来紫柏山找我,或去天桥山找盟里。现在都是自家人,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担心抹不开面。”
道士叮嘱说。
“挨,挨。”
戴咏连声应下,笑得合不拢嘴。
戴教主目送着程真君远去,心中又忍不住念叨起那个已经说了无数次的想法:
早知真君如此仁惠,早该投了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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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沿巴山山脉继续往东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