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话音未落。
桌上那银色打火机的火苗，便毫无征兆的灭了。
与此同时，那层包裹着这个房间的伪现实，亦像肥皂泡破裂了一般，怦然炸碎，消散无踪。
同一瞬间，一股极其古怪的波动，即从极远处扫荡而来。
嗡～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震颤。
像是‘现实’本身，被什么人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般。
波动扫过公寓楼的刹那，赫尔曼和陆霜序二人，便同时浑身一颤。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用理性压制的悚然。
像是有某种大事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
唰～
赫尔曼的动作比思维更快。
他猛地站起身，两步跨到窗边，一把就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然而，橘黄色的暮光，并未涌进来。
窗外竟不是傍晚，而是变为了清晨。
阳光明媚得刺眼，淡金色的光，从东边倾泻而下。
将街道、房屋、树木，都染上了一层亮色。
这种光亮，不应该出现在此刻这个时间段。
赫尔曼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向窗外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小巷。
巷子对面，那栋墙皮剥落，窗户破损的老旧建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高耸的写字楼。
其玻璃幕墙，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炫目光斑。
一层一层的，整齐而刺目。
同时，原先围绕在公寓楼附近的破败仓库，堆满杂物的院子，也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洁的小广场。
铺着浅灰色石板，栽着一棵又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排列整齐。
一切……都不一样了。
赫尔曼的脸，一半浸在阳光里，一半隐在室内的阴影中，阴晴不定。
“发生了什么？”
陆霜序同样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着窗外，那在记忆中完全不存在的广场、梧桐树、写字楼，怔然道：
“这……怎么会这样？”
赫尔曼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的陌生风景上，声音平淡道：
“是囚笼兄弟会，把这座城市……‘切换’了一部分。”
陆霜序转头看他，眉头拧紧困惑问道：“切换？什么意思？”
赫尔曼抬起下巴，朝窗外那片新冒出来的小广场示意了一下：
“意思是，我们所在的琉森贝格，实则不是一座‘自然生长’的城市。
它是囚笼兄弟会，用多块‘现实飞地’拼装而成的产物，就像搭积木一样。
只是，它们平时被捏合在一起，看起来像个连贯的整体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那栋高耸写字楼，继续说道：
“而现在，囚笼兄弟会出于某种目的，把这片区域的‘现实’，与另一片区域的‘现实’，做了一个地理性的调换。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不是第一次了，且每一次这样‘切换’之后，琉森贝格的面积，都会变得更大，空间层次也会变得更复杂。
比如，郊区会多出一个原先不存在的小镇，市中心会突然冒出一座从未记载过的建筑。
甚至埃弗尼亚联邦共和国的国境线，可能都会莫名其妙的往外推移一段。
在官方数据里，这个国家的国土面积，是一万二千平方公里，但如果你用测距仪实地走一遍，就会发现根本对不上。
只因那些被切换进来的‘现实飞地’，在物理层面上虽是真实存在的，但在国际法、历史记录、卫星遥感数据中，却已被诡人的能力刻意‘涂黑’了。”
陆霜序的脑子里纷乱不堪，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赫尔曼将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昏暗房间：
“因为他们想覆盖整个西欧。”
陆霜序愣住了：“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懂。”
赫尔曼轻轻叹了口气：
“囚笼兄弟会，一直都对人类……对这个由人类掌控的世界，很很大敌意。”
陆霜序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可是……他们不也是人类吗？基因层面完全相同，只是有些特殊能力而已。”
赫尔曼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不，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世界进入冷战期间后，诡人的出生率便开始大幅激增。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频繁核试验的过量辐射，也可能是冷战时各国秘密进行的超自然武器实验影响后结果。
总之，冷战时期，在东欧、北美、东亚、巴尔干、高加索地区，大量诡人新生儿，出现在了普通家庭中。
他们的父母都是正常人，没有任何超自然背景，但他们生出来的孩子，却拥有扭曲物质现实的力量。
对此，各国政府与收容组织反应很快……追捕、关押、处死，那段历史也确实不光彩，现在已经很难查到详情了。
陆霜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最终，一小批3级以上的诡人，在那种背景下逃了出来，躲进了东欧某个废弃的矿坑里。
矿坑具体位置不详，至今没有被任何组织发现，总之，他们在那里聚集，并成立了囚笼兄弟会。
这批人最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活下去，不被抓，不被杀。”
赫尔曼站直了身体，走到桌边，拿起那只已经熄灭的打火机，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
“但他们活下去之后，就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为什么那些比我们弱小比我们愚钝比我们短命的人类，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而我们不可以？
他们没有答案，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理论，一个能把他们的痛苦、恐惧、愤怒合理化的框架，最终……他们找到了。”
赫尔曼目光平静，声音不高不低：
“自那时起，囚笼兄弟会便开始信奉一个理念——人类是瑕疵品，诡人才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他看向陆霜序：“你看过美国的X战警电影吧，里面有一个变种人兄弟会，囚笼兄弟会的理念，和那个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黑暗更加残酷。”
陆霜序眸光微微垂了一下：“所以……他们觉得人类是低等物种？”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