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颔首道,“他们认为,人类与诡人之间的差距,远大于人类与黑猩猩之间的差距。
试图让诡人与人类共存,就如同让猩猩和人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荒唐可笑,违背天理。”
他重新走回窗边,目光落在窗外:
“在囚笼兄弟会看来,现实就是一栋烂尾楼,人类呢,不过是暂时寄存在楼里的野狗,而诡人不一样,他们认为诡人才是能够重建一切的人。
他转过头,目光沉沉的看着陆霜序:
“人类依仗的物理定律、逻辑、因果、时间等等,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张遍布漏洞的草稿。
而那群诡人认为,天生拥有修改‘草稿’能力的他们,有责任也有权力“重写”一套更优秀的稿件。
他们要‘重写’现实,将现在这个由物理定律、逻辑、因果、时间构筑起来的世界,改造成一个仅适合诡人存续的形态。
在此过程里,人类要么进化为诡人,要么被淘汰灭绝,消失在自然界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广场上那排梧桐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炫目光斑,映在屋里的赫尔曼脸上,明暗不定。
陆霜序沉默了很久,目光在窗外那些不属于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景物上停留了许久,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
“所以……我们现在站着的这片土地,其实就是囚笼兄弟会的试验场?”
房间沉默了一会儿。
赫尔曼重新开口:“陆,现在给你一个任务。”
陆霜序转过头,目光落在赫尔曼脸上:“好的,什么任务?”
“逃出这座城市。”
陆霜序愣住了:“这……那你呢?”
赫尔曼:“我要去搜集情报,汇报给总部,这座城市的切换频率涨得太高了,不是正常现象,我需要知道那帮诡人到底在干什么。”
陆霜序语气硬邦邦道:“我不逃,我也要去。”
赫尔曼摇了摇头:“你在训练营的成绩确实非常好,射击、格斗、情报分析、危机处置,门门拔尖。
但那归根结底只是模拟训练,不是真实战场,按照正常流程,你应该先去接触一些烈度较低的任务,积累经验逐步升级,而不是一上来就面对这种极危状况。”
陆霜序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哼,你太小看我了。”
赫尔曼看着她笑了笑:“是吗?”
然后他的表情就冷却下来:
“现在就离开,这是命令。”
陆霜序两眼一瞪:“你……凭什么?!”
赫尔曼叹了口气,诚恳道:
“陆,情况不同了,我现在怀疑囚笼兄弟要搞什么大事,先离开这里好吗?”
接着,陆霜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嗡~
窗外那栋高耸的写字楼,就像一捆被剧烈拧了一下的湿面条,陡然极尽扭曲。
其玻璃幕墙,像水面一样泛起波涛涟漪,整栋楼的外立面,在同一瞬间凹凹凸凸,形成一道道褶皱。
但……即便如此,那整栋大楼,也依然十分诡异的保持着完整,没有爆碎崩溃。
不仅是那栋大楼,两人目之所及的所有建筑,竟全都极尽扭曲了起来,宛若梦境中的情景一般。
与此同时,那笼罩这一切的明媚天色,竟也莫名大变,变成一片混沌。
像有人把整片天空,塞进了搅拌机里,狠狠搅了几十下。
而在那片惊悚混沌深处,竟然倒悬着一座繁华城市,与下方的琉森贝格,交相呼应。
远远看去,那座盘踞在天空中的倒悬城市中,赫然有星星点点斑驳光亮出现,像是有许多人生活在那座城市里。
“这……”
赫尔曼和陆霜序,面色齐齐发白。
当年受了情伤,浑浑噩噩机缘巧合之下,加入静默凡尘之后。
陆霜序在训练营的档案库、模拟系统的全息投影、老特工的回忆录里,看到过很多不可思议东西的资料。
但如今亲眼看见一座巨大城市,倒悬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那种从视觉到意识的巨大冲击力,不是任何档案或投影能够模拟的,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
陆霜序只知道……事情大条了,绝对有大事发生。
嘀嘀嘀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鸣响,突兀从赫尔曼的左手腕上炸开。
他猛的低头拉起袖口,里面是一块老式电子腕表。
但那表盘没有指针和数字,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彩色波形图。
此刻,那些波形正在以极高频率剧烈震荡,峰值一次比一次高,就像心脏骤停病人的心电图。
赫尔曼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片时空区域的现实‘密度’数值出现高强度紊乱了。”
陆霜序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块腕表的表盘上,好奇问道:“这些代表什么?”
“代表着……”
赫尔曼的声音很轻,“囚笼兄弟会正在大幅度扭曲现实。
这种级别的烈度数值……如果真出现什么恶性事件,甚至可能会影响整个欧罗巴大陆。”
“所以……”
陆霜序脸色严峻,“我更不会走了。”
赫尔曼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在违抗命令。”
陆霜序一字一顿道,“你刚才说了,我各项技艺门门拔尖,所以多我一个帮手,获取情报的效率,绝对比你一个人高,这不是感情用事,而是战术判断。”
说到这里,陆霜序的表情,多了一丝倔强:“一个人两个人的生命,永远没有人类文明重要!”
赫尔曼皱着眉,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时……
轰!
一声震动心魄的巨响陡然从那遥远天际,从那倒悬之城方向轰隆传来。
这闷响,像是携带了低频次声波,一从那混沌天穹扫荡而来,就震荡的屋内陆霜序浑身发软载倒在地,大脑内脏全都颤栗不停,难受的要死。
奇怪的是,赫尔曼却是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唔~”
陆霜序软软趴在地上,脸色惨白头晕眼花道,“这是什么?!是囚笼兄弟会的声波武器吗?”
“不知道!”
赫尔曼同样脸色难看,“这种席卷大范围城区的声波,我在这儿待了那么多,从未经历过。”
他无意识抬起头,看向窗外,望向遥远天穹,当即瞳孔一缩。
那浩渺天空之中,竟赫然出现了一对巨大眼眸,死死看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