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个多小时,负责此事的侍从匆匆回来,手中捧着一叠新整理出来的文件。
“殿下,苏先生,公国已经回讯,查到了。”他将文件递给林芃芃:“根据档案记录,近十年内,珐国本土确实发生过七起符合条件的贵族爵位非正常继承事件。”
“但是公国不保证,这是全部”
林芃芃接过文件,和苏羽一起凑过去查看。
“一位伯爵,三位子爵,三位男爵。”林芃芃一边看一边念出关键信息:“都是主系或主系继承人突然暴病、意外身亡,卷入某种丑闻后自尽,然后由旁系亲属,通常是远房的堂兄弟、侄子之类的继承了爵位。”
“果然如此”
苏羽太理解政治了。
布列塔尼俱乐部,就算有七百家分会,会员人数高达数万,可支持法利亚伯爵夺取卢瓦德公国,法利亚伯爵事后必过河拆桥,这和信念无关,就是力量。
卢瓦德公国作为一个组织实体,有军队,有人口,有工业,有警察。
布列塔尼俱乐部无法控制,拥有卢瓦德公国的法利亚伯爵,哪怕法利亚伯爵原本是它的人!
要控制,就得从个例转向普遍。
不考虑外部因素的话,国王只有一个省,并且高官还是实权,那高官随时可摘了国王的脑袋。
国王有十个省,高官相互牵制,才可能臣服。
原理就这样简单。
所以苏羽出于政治敏锐性,第一询问的就是,有无别的相同案例。
的确有!
苏羽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案例的简述,包括死者的姓名、爵位、死亡原因、继承人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等等。
他眉头紧锁,大脑在高速运转。
片刻,苏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了然,语气肯定说:“我大体明白了。”
林芃芃连忙追问:“苏羽,你明白什么了?这些案例和布列塔尼俱乐部,和刺杀我的事件,有关联?”
苏羽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殿下,您有没有想过,这些案例,都可能和布列塔尼俱乐部有关?”
“……”
“你是说,这不是偶然,是布列塔尼俱乐部的整个计划?”林芃芃有点吃力的问。
“虽然没有证据,可能事实如此!”
“那它,是为了什么呢?”林芃芃沉默了良久,问着。
这可不是简单的事,这性质,就算在珐国和应国,就算是贵族,也要死全家的事。
贵族的豁免权很大,但是在这种事情上没有商量。
不是一个饮弹自尽,就可以抹平。
她很难理解,布列塔尼俱乐部要这样干,要知道,他们可都是有身家的人。
“这我,也许知道”苏羽平平淡淡的说着。
“布列塔尼俱乐部甘心冒着大风险,如此处心积虑地扶持旁系贵族上位,其目的可能并不仅仅是针对您个人以及卢瓦德公国?”
“而是有整体目的和计划”
他走到一张海图前,用手指点了点珐国所在的位置:“我们可以先分析一下珐国和应国的政治结构差异。”
“应国,您也亲自看到了,国王早期权力很大,但中后期逐渐衰落,到现在的女王统治,已经几乎是虚君了。”
“国家由内阁和议会共治,不少从男爵和乡绅,以及新兴的资产阶级,都可以通过选举进入郡议会,甚至担任中上级的公职。”
“这是一种以融合为主的政治模式,虽然也有矛盾,但各方力量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达成制衡和妥协。”
“而珐国则完全相反。”
苏羽手指移到一个位置:“珐国国王早期王权弱小,受到大贵族和教会的制约。但经过十代国王的努力,王权不断强化,到现在,已经形成了绝对君主制。”
“王权凌驾于一切机构之上,议会已经停开长达一百七十年!无论是中小贵族,还是新兴资产阶级,都被完全排除在国家决策之外,他们的利益诉求无法得到表达,权力被极大地压缩。”
“这是珐国当前社会的根本矛盾——日益增长的社会力量与僵化的绝对君主专制之间的矛盾。”
林芃芃若有所思:“你是说,布列塔尼俱乐部代表了这些被排除在外的中小贵族和资产阶级的利益?他们想要颠覆现有的王权?”
“不,不可能!”林芃芃立刻摇头否定,不是她看不起这些人,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