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这种级别的神经毒剂中毒,需要海量的阿托品。
更需要一种特殊的特效药。
解磷定。
这种药物能够解除毒剂对乙酰胆碱酯酶的抑制。
平时只用于偶尔发生的农业杀虫剂中毒。
而在大都市里,也根本见不到几个农民患者,医院的库存也不可能有多少。
想要拿到足够的解磷定?
必须立刻向厚生省汇报,必须立刻要求全国范围内的紧急调拨。
在官方定性之前,没有哪个医生敢在调集申请上签字。
桐生和介收敛起思绪。
他抓住一个抱着输液袋匆匆跑过的护士。
“给我一套防护服,或者手套和口罩也行!”
护士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一个没穿白大褂的陌生男人,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你是谁?家属不能进抢救区!快出去!”
“我是医生。”
桐生和介再次掏出了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临时证件。
护士看了一眼,也来不及细问,只是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边有。”
说完,她就又冲进了人群里。
桐生和介也不耽搁时间。
按照指引,找到了一套全新的绿色刷手服,还有口罩和护目镜。
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之后。
又有一批新的伤员被送了进来,把本就拥挤的空间挤得更加水泄不通。
一个年轻的医生正跪在地上。
他在给一个口吐白沫的上班族做心肺复苏,按压,通气。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在地上。
但病人的脸色依然是死灰色,没有任何反应。
桐生和介环视了一圈。
现在的圣路加医院大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搅拌机,把所有人都搅在了一起。
有人在大喊大叫说自己眼睛疼,医生就跑过去给他冲洗眼睛。
而在角落里,有人因为呼吸肌麻痹已经无声无息地窒息了,却没人发现。
这样的一幕幕随处可见。
所有人都很努力。
但……根本没有严格执行检伤分类。
这恰恰是灾难医学的大忌。
“让开,让开。”
但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去帮忙,只是在人群中穿行。
在这种情况下,个体的努力是杯水车薪。
必须先建立起有效的指挥和分流体系,否则再多的人手也会被这混乱的漩涡吞噬。
他挤过一群正在哭泣的家属。
终于在一个临时用屏风隔出来的区域,看到了今川织。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塑料隔离衣,脸上戴着厚厚的N95口罩,头上还套着手术帽。
全副武装。
她手里拿着一个复苏球囊,正拼命地按压着。
在她的身下,躺着一个年轻的女性,脸色青紫,嘴角全是白沫。
今川织的动作很熟练。
“前辈。”
桐生和介喊了一声。
今川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
额上的头发被汗水黏住,贴在皮肤上,眼线有点晕开了,看起来脏兮兮的。
在看到护目镜后那双熟悉的眼睛时。
她愣了一愣。
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软了一下。
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
她只是咬住了薄唇,死死地咬着,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你来了。”
她的嗓音很哑,大概是刚才喊得太用力了。
“嗯,我来了。”
桐生和介走过去,蹲下来。
“换手。”
“好。”
今川织将手中的球囊递了过去。
“他们不听我的。”
“我说了是沙林毒气,需要大量的阿托品和解磷定。”
“他们说要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用药。”
她低声地解释了几句,嗓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以及,一种如释重负。
明明自己才是专门医,是这里的上级。
可是当这个比自己年轻、资历比自己浅的专修医出现时,她却本能地觉得,自己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就像在那个漆黑的夜晚。
他骑着摩托车,顶着风雪,把自己带出绝境时一样。
只要有他在,天就不会塌下来。
“我知道的。”
桐生和介开始规律地按压球囊,一吸,一呼。
“这种时候,没人会听一个外院医生的。”
“更别说还是个整形外科医生。”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眸。
“前辈,你已经做得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的,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