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术台上,让他拉钩他就拉钩,让他吸血他就吸血。”
“对于不懂的地方,也会主动发问。”
“中野君昨天还跟我说,桐生君甚至把自己的一些缝合心得,也教给了我们的研修医。”
“这一点,很难得。”
恃才傲物的人,安田一生见得多了。
每年来东京大学进修的医生不知凡几,稍有点本事的,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但桐生和介不一样。
就像是,他天生就该是这里的一员一样。
“是吗……”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灿烂。
“安田君。”
“你觉得,如果我们现在正式邀请他入局,他会答应吗?”
之前只是试探。
阪神大地震时的桐生和介,被誉为国民医生,但在他看来,也就是外固定支架的技艺精湛。
光凭这点,倒也能在他的医局里面有把椅子。
只是,可有可无。
而在联合研讨会上,桐生和介连做三台手术,也证明了自己做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能力。
这确实让他起了爱才之心。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沙林毒气事件之后,桐生和介在媒体上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那个在混乱中建立秩序、在绝望中逆行的背影,已经成了国民心中的英雄。
如果东京大学能把他收入囊中。
那么,对于即将成立的重度外伤救治中心来说,就是金字招牌。
不仅有技术,还有民心。
“这个……”
安田一生回想起这几天桐生和介的表现,犹豫了一下。
“我觉得,不一定。”
“哦?”
小笠原诚司挑了挑眉毛。
“说说理由。”
“他的眼神不对劲。”
安田一生回忆着这些天的过往。
“我带他去看了院里刚引进的、最先进的1.5T核磁共振成像仪”
“我也带他看了我们最新的导航手术系统。”
“普通医生看到这些,眼睛是会发光的,是对资源的渴望,是对留在这里的向往。”
“但桐生君……”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不恰当,但还是说了出来。
“他很平静。”
“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医生。”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他似乎还有些……嫌弃?”
安田一生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荒缪。
这可是东芝最新的旗舰机型啊!
群马大学前阵子也引进了一台西门子的1.5T,但那也就是个标准版。
哪比得上这台搭载了最新梯度线圈的高配版?
一个乡下医生,有什么资格嫌弃?
但实际上……
这真不能怪桐生和介。
他在前世,用的都是3.0T甚至7.0T的机器。
扫描速度极快。
清晰度上,甚至连神经纤维的走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现在的这些机器……
扫描一个部位要半个小时。
噪音大得要命,梯度场切换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边敲锣。
而且成像序列也很单一。
除了常规的T1、T2,也就只能做个简单的血管成像。
什么功能成像、波谱分析、张量成像,通通没有。
确实很难让他提起什么兴趣。
但安田一生是真不理解。
不仅仅是MRI。
还有,在手术室里,展示了那台价值连城的德国蔡司手术显微镜。
以及,在实验室里,看了最新的骨密度分析仪。
即便桐生和介也露出惊叹的表情了,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方就更像是见过了更好的东西后,配合他的演出,在努力地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比这些更好的设备?
美国?
德国?
可桐生和介的履历上一片空白,都没出过国,怎么可能见过啊?
“嫌弃?”
小笠原诚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点意思。”
“看来,我们的这位国民医生,眼界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
“他不是嫌弃机器。”
“他是觉得,真正的医生,不应该过分依赖机器。”
“在地震灾区,在毒气现场,没有任何机器,他不也一样救人了吗?”
小笠原诚司自行脑补了一个理由。
他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
一个纯粹的外科医生,一个只相信自己双手的医生。
“既然这样……”
小笠原诚司收敛了笑意。
“安田君。”
“你再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请他和今川医生吃饭。”
“地点,就在菊乃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