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对着中森睦子的石膏边缘照了照。
“中森小姐。”
“既然肿胀已经消退了,血运也恢复了正常。”
“那现在就是做手术的最佳时机。”
“如果再拖下去,骨折端开始形成骨痂,那时候再想复位,就得把长出来的骨头打断。”
“那样创伤就太大了。”
“所以,我们建议最好能够明天就进行手术。”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很坚决。
中森睦子咬着嘴唇。
她依然在看着窗外,窗台上放着一束百合花。
是姐姐派人送来的。
“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声音有些低。
“真的,非做不可吗?”
“我听说,有些骨折打石膏也能长好的。”
“就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几天,她查了很多资料,也咨询了不少人。
得到的答复都是模棱两可的。
保守治疗确实是一个选项,但对于关节内骨折,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关节面的损伤,手术依然是首选。
福岛俊行叹了口气。
他很有耐心。
毕竟这是VIP病人,是中森制药的企划部部长。
他在一边苦口婆心地耐心劝着,说着如果不做手术,会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话。
这种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
每次查房都是这样。
医生苦口婆心,病人犹豫不决。
过了十几分钟之后。
“让我再想想。”
中森睦子还是没有松口,手里紧紧地抓着床单。
还在拖延。
但,时间是不等人的。
骨折后的黄金手术期就是肿胀消退后的这一周。
如果错过了,等原始骨痂形成,手术难度会成倍增加,出血量也会大很多。
福岛俊行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有好几个病人在等着查房,还有两台手术在等着他上台。
“中森小姐,我希望您能明白。”
他的语气终于加重了几分。
“我们给出的建议,是基于最专业的判断。”
“如果您一直犹豫不决,错过了最佳时机,到时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就是在施压了。
中森睦子抿着嘴,脸色有些难看。
今川织站在最后面。
她看着中森睦子那副纠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中森小姐。”
今川织向前迈了一步。
福岛俊行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制止她。
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现在的局面有些僵持,换个人来劝说一下也好,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不知道你在抗拒什么。”
“但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命的地方。”
“而你占着这间病房已经一周了。”
今川织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外面有多少人在排队,你知道吗?”
“就在几天前,还有成百上千人因为毒气中毒而躺在急诊大厅的地板上。”
“他们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
“而你,拥有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却在这里为了一个必然要做的手术而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要是实在不想做手术。”
“那也没关系,这是你的个人权利。”
这话说得很重。
福岛俊行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开口打圆场。
但今川织没有给他机会。
她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拍在床头柜上。
“这是拒绝手术同意书。”
“如果你觉得手腕畸形无所谓,觉得以后阴雨天关节痛也能忍受,觉得握不住笔也没关系的话。”
“那就签了它。”
“签了字,马上就能办理出院。”
“你回到家里,想要想多久就想多久。”
今川织的嗓音很冷。
福岛俊行已经后悔当时让她说话了。
这要是被投诉了怎么办?
中森睦子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白纸黑字。
上面列满了拒绝手术可能导致的后果:畸形愈合、关节僵硬、创伤性关节炎、慢性疼痛……
她看向今川织。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荡。
她又转头看向了桐生和介。
他站在一边,也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过了半分钟之后。
中森睦子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
“手术安排在明天是吧?”
“我知道了。”
“我会签手术同意书的。”
她嗓音很平静,仍在看着桐生和介。
“那就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