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手术室里。
无影灯已经熄灭了几盏,只剩下维持基本照明的几束光。
中森睦子已经被推走了。
剩下的护士们正在收拾着器械,整理着无菌单。
而桐生和介也早就离开了。
他在转身往外走时,甚至都没有多回头看一眼这间象征着日本外科最高荣誉的手术室。
“呼……”
安田一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怪物,真是怪物。
一个把解剖学、力学和手术技巧融合到了极致的怪物。
五根克氏针。
一个三厘米的小切口。
没有大切大开的暴力,没有血肉模糊的视野。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位顶级的魔术师,在一个窄小的箱子里,完成了一场不可思议的大变活人。
“看懂了吗?”
安田一生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这些下级医生。
福岛俊行讲师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看懂了,毕竟每一个步骤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又不敢说。
因为如果是让他去做,哪怕给他同样的器械,哪怕给他同样的病人……
反正他不敢在只有三厘米的视窗里进行盲视复位。
相比之下。
反倒是这台手术的思路是还能琢磨一下的。
即便做不到桐生和介这种程度,但也可以尝试把切口减小,尽量避免将旋前方肌切断,把骨膜剥离干净。
减小创伤,减轻病人的术后肿胀和疼痛。
“福岛君。”
安田一生见没人回答,便直接点了名。
“在。”
福岛俊行立刻立正站好,尽管他是个资深讲师,但在助教授面前,依然要保持谦卑。
安田一生抬手又指了指下面,尽管那里只剩下了护士。
“看看现在的后辈。”
“不要以为当上了讲师就可以懈怠。”
“你不要只看到了桐生君是外院的专修医,也别只看到了他异于常人的天赋。”
“你该想想……”
“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与汗水?”
“他在脑海中,至少把这台手术的每一个解剖层次、每一条进针路线,真真切切地预演了上百遍。”
“他在日夜练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一脸的语重心长。
这也是一种敲打。
手术开始前,福岛俊行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什么闭着眼睛都能做。
什么随便换个专修医都能上。
“是,受教了。”
福岛俊行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绿色专用拖鞋。
一旁的中野清一郎也是一样。
只是默默地把刚才看到的所有步骤,在脑海里反复重演,想要把整个手术过程都刻进脑海里。
安田一生看着这两个被寄予厚望的部下。
话说得差不多就行了。
又不是真想要他们切腹自尽。
毕竟在手术开始前,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谁能想到一台普通的桡骨远端骨折,能被做出花来。
“福岛君。”
安田一生再次开口。
“是,教授。”
福岛俊行赶紧应声。
“你去把刚才手术的录像带拿出来,送到医局的资料室。”
安田一生安排着工作。
“通知下去,让那些没能来看手术的专修医和研修医,都去好好学。”
“特别是那些觉得基本功已经练到头的家伙。”
“看看人家是怎么做术前规划的。”
“看看人家是怎么保护病人的软组织的。”
“让他们在看完之后,都要写一份心得体会交上来。”
“字数……不少于三千。”
他吩咐得很是干脆。
别人家的专修医这么优秀。
那自家的这些医生,总不能连看录像写心得都做不好吧。
“这个……”
福岛俊行顿时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中野清一郎也是一脸的尴尬,甚至都不敢抬头。
“怎么了?”
安田一生有些不悦地看着两人。
他不喜欢下级医生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干脆利落才是外科医生的作风。
这时候除了大声说“遵命”之外,还能反抗吗?
“安田教授……”